第134章 告别
“当然会再见面。”
只是这个再见面，是会继续一起走，还是匆匆见一面后又分开，猫屋敷温树也说不准。
幸村精市直起身，重新看向旋转木马。佳奈又转过来一圈，朝他们用力挥手。
“哥哥！温树哥哥！再坐一次！”
“已经是第三次了。”幸村精市笑着说。
“最后一次！”
温树从栏杆上直起身，把渔夫帽重新扣回头上，帽檐压低了一些，遮住了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明天。明天晨训的时候，再告诉他们。不能打扰了今天高兴的氛围，温树想。再等等，至少等旋转木马的音乐停下来，等佳奈从马上下来，等今天的太阳完全落下去。
至少在今天，他还可以只是猫屋敷温树，立海大网球部的成员。
幸村精市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头朝妹妹挥了挥手。
“那就再坐一次吧。”
那就再任性一次吧。
音乐叮叮咚咚的，又转了一圈。
立海大网球部的晨训在六点半准时进行。
真田站在操场入口处，催促跑圈的部员加快速度。
猫屋敷温树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今天没有穿训练服，校服也没穿。浅灰色的长袖衬衫，深蓝色的直筒长裤，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薄风衣。
柳莲二从部活室里走出来，看到温树在晨训开始后才来到网球部，也没有太惊讶。
“今天就走？”
“嗯。”
柳莲二合上笔记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温树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和他一起走向网球场。
部员们看着头一回这么晚出现的猫屋敷温树，嘈杂的声响渐渐安静下来。
切原赤也从队伍里跑出来，几步冲到温树面前，仰着脸，笑容还是那样没心没肺：“温树！你也会迟到啊！是玩的太高兴了吗，我昨天回去也好晚才睡着。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不训练吗？”
“赤也。”温树打断他，随后看向其他人，“我有些事情要和大家说。”
切原没有走回队伍。
“今天开始，我要离开立海大一段时间。”温树的声音很平静，“学校那边已经办了手续，网球部的交接也——”
“等一下。”切原赤也的声音忽然响起。
温树低下头。
“你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告诉我，”切原眼睛里的笑意已经碎得一干二净，他一把抓住温树的袖子：“去哪里？为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蹦出来，“温树，你不要我了吗！”
猫屋敷温树站在那里，回想起了来到神奈川后的许多事。第一次见到切原赤也，第一次对着一份个位数的卷子头疼，无数次安抚因为无法胜利而痛苦的赤也。想起合宿的晚上，切原钻进他的被窝，说做了噩梦睡不着，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安慰，三秒钟就打起了呼噜。
羁绊，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最后温树只是抬起手，在切原赤也乱糟糟的头发上用力揉了一下。
“我们还会见面的。”
切原赤也的眼泪掉下来，松开温树的袖子，猛地转身跑出网球场。
温树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手还悬在半空中。啊，是生气了吧。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放进风衣口袋里。
“很抱歉，打扰了大家的晨训。”他转向大家，微微鞠了一躬，“感谢大家一年多来的照顾。”
猫屋敷温树转身朝校门口走去，风衣的衣摆在身后翻飞了一瞬。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温树走到车门前，手搭在车门上。
“温树——！”
是赤也的声音。
温树转过身，看到切原赤也朝这边拼命跑来。训练服还没换下，怀里抱着一堆东西。
切原赤也在温树面前刹住脚步，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把脸上那些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鼻涕蹭掉，然后一股脑地把怀里的东西塞进温树的怀中。
“这些——这些都给你！”
温树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堆东西。
最上面的是一个有些旧旧的御守，深蓝色的布面上绣着金色的字，是去年期末考试前，温树和切原一起去神社求的，温树替他许的愿是“让切原不会再补考”。那次考试切原真的没有补考，顺利过关，把这个御守当宝贝一样挂在网球包上，逢人就说温树一定是感动了幸村之神，才保佑了他。
御守下面是一只卷毛小狗的布偶，黑色的线缝得歪歪扭扭，切原姐姐做的手工，切原总觉得姐姐在调侃自己那头卷毛，嫌弃又不舍得扔掉，塞在网球包的夹层里，很少拿出来，布偶都皱巴巴的了。
还有一个晴天娃娃，手工精细又可爱，是仁王雅治的作品，切原求了很久才求到的。娃娃有两个，一个做成切原的样子，一个做成温树的样子，本来都挂在部活室的窗台上。现在温树的那个被切原攥在手里，切原犹豫了一下，没有给他，把自己那个塞了过去。
还有种在一个白色的陶瓷盆里的小花，被旁边的管家接了过去，大概率是幸村前辈在花坛那里养的孩子们里的一盆，估计是切原跑过来的时候顺手捞上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切原赤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都没有给我时间准备欢送会和礼物！”
温树把怀里的东西小心地放进车后座，然后转过身。
切原赤也攥住了他的手。
切原的眼眶又红了，蓄满了水光，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你绝对绝对不可以忘记我。”
猫屋敷温树伸出手，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切原赤也。
“果然……”猫屋敷温树的叹息轻轻吹在切原的耳后，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我还是很喜欢和笨蛋玩。”
他松开怀抱，双手捧住切原的脸。拇指蹭过切原微微泛红的眼眶，擦掉那些还没来得及滑落的眼泪。然后把切原的脸拉近，额头碰上了额头。
额头碰着额头，鼻尖快要碰到鼻尖，切原看到温树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狼狈的脸。
“我会尽快回来找你的。”
这是猫屋敷今天第一次给出承诺。他之前不敢说，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知道父亲安排的课程会有多紧张，他怕许诺了却做不到，让人空等。
但切原赤也可怜的脸就在他眼前，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怎么会有这么会撒娇又爱哭的小狗。
温树原本犹豫的心坚定下来，他绝对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那些课业，至少，在国三这段时间，要回来找一个笨蛋一起渡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