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告别
第134章 告别
猫屋敷温树躺在球场硬质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听到幸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只手从上方伸过来。
“起得来吗。”幸村的声音沙哑,带着喘息。
“起不来。”猫屋敷温树闭着眼睛说,然后自己笑了,握住那只手借力坐起来,“骗你的。”
打了将近四个小时,两个人的手都在抖。
“你说的那个‘好玩的地方’,”幸村精市冲洗后换上温树带来的备用衣服,看向旁边由两个守护甜心帮忙擦头发的温树,“现在可以揭晓了吧。”
温树的动作顿了一下,拿起椅子上的渔夫帽,帽檐在他手中转了半圈,重新扣回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现在去刚好。”
温树带他们走的这条路,幸村精市很熟悉。往南边去,过了那个红绿灯,再往前走一段,就是神奈川最大的游乐园。小时候母亲常带他和佳奈来,后来进了网球部,来的次数就少了。再后来生病住院,出院复健,好像总有比去游乐园更重要的事。
远远地能看到摩天轮的顶端,佳奈的脚步开始加快。
“游乐园!”她拽着温树的衣角往前跑,“温树哥哥,是游乐园吗?是吗是吗?”
“是。”温树被她拽得脚步有些踉跄,手掌小心地虚扶在女孩身后。
游乐园的大门前已经站着一群人,穿着各色私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太慢了太慢了——”切原赤也从人堆里蹦出来,朝着这边挥手,“温树!部长!你们打完了吗?谁赢了?虽然也很希望温树赢下比赛,肯定是部长赢了对吧!”
“……当然是部长赢了。”人群里有人接话。
猫屋敷温树和幸村精市笑而不答。温树从幸村身边走过去,朝门口的众人挥了挥手。
幸村精市偏过头看他。
温树难得露出点少年气的笑容,嘴角翘得毫不掩饰:“早就想和大家一起来了,可惜总是有别的事耽搁。”他把帽子摘下来,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今天正好。”
一群人闹哄哄地涌进游乐园大门。这个时间段的游乐园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候,却安静得出奇。
“温树包了下午的场次。”柳生推了推眼镜,这是他刚来时从门卫那里得知的。
柳莲二翻开笔记本,低声道:“包场费用,加上部员们的交通费和餐费,保守估计——”仁王从后面伸手过来,把他本子合上了。
“今天忘记数据吧,参谋。”仁王推搡着莲二往里面走。
丸井已经跑去买棉花糖了,胡狼举着两个超过他头顶的甜筒在后面追。
真田组的几个一年级部员看到他们的铁面组长站在旋转咖啡杯前面,面面相觑地不敢上前。真田弦一郎看着那个画满花花的咖啡杯,嘴角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幸村拍了拍肩膀。
“弦一郎,带孩子们坐一次吧。”
“幸村——”
“这是部长的命令。”
长谷川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真田一个眼刀扫过来,立刻立正站好,最后小豆丁们簇拥着他们的铁面组长坐进了咖啡杯。
切原赤也和越前龙马在比谁能吃下更多的芥末热狗,浦山椎太在一边给两个人计数,两人同时坚持不住,猛灌一口水后齐齐倒下。
白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变成了柳汁!
小泉和光悠闲地路过他们。
温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游览地图,表情难得有些茫然。地图上画满了彩色的路线指引和各种游乐设施的标识,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上一次来游乐园是什么时候?还是迹部景吾和他的约会,后来迹部去了英国,他就再没来过。一个人住之后,时间被各种精英课程填满,游乐园成了一个写在便签上又被反复划掉的选项。
“……先去哪个?”
“温树是不是不太熟?”丸井从后面探过头来,“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小学之前。”温树老实回答。
丸井沉默了半秒,回想起观影的小温树,那时候的身高有很多设施都不能游玩。丸井一把拽住温树的手腕往前走:“那不就是从来没好好玩过吗!走走走,我带你,这个游乐园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在旋转木马的设备那里,只有佳奈坐在一匹粉色的小马上,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朝围栏外的哥哥和温树挥手。音乐叮叮咚咚的,彩色的灯光在镜子穹顶下旋转成一片碎光。
已经是第二次了,幸村精市和温树没有陪妹妹再坐一遍,并肩站在围栏外面看着小姑娘玩得高兴。
佳奈转过来的时候,温树就朝她挥手,小姑娘笑得眼睛弯弯的。
“温树很会带孩子。”幸村精市说,目光还落在妹妹身上。
“以前在圣夜学园的时候,经常和低年级的孩子们打交道。”温树说,“守护甜心的主人,很多都是小孩子。”
音乐还在响,佳奈转过去了,暂时看不到这边。
幸村精市趁着这短暂的独处时间,问出了那个问题:“温树什么时候会离开呢。”
声音很轻,和旋转木马的音乐混在一起,像是不经意间滑出口的。
温树趴在栏杆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没有立刻回答。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音乐叮叮咚咚的,旁边不远处传来真田被芥末辣到的怪叫和丸井仁王的大笑。
猫屋敷温树没有回答。
幸村精市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这种沉默比追问更让人无处可逃。
温树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又松开,最终小声地开口:“……明天。”
幸村精市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微微侧过头,温和地注视着温树的身影。
“他们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温树说,垂下眼睫,“本来想今天说的。”
幸村精市的目光落回旋转木马上。佳奈正转过来,兴高采烈地朝他们挥手,他抬手回应了一下。
“在部活室里,你对藤咲说理解他当时的心情,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路过时恰好听到了,”幸村精市慢慢开口,“当时我就在想,你大概也要做类似的事了。”
温树没有说话。
“但如果赤也什么都不知道,某天来到部活室,发现温树不见了的话,他会哭得很可怜的。”
温树趴在栏杆上,许久后脸从胳膊里抬起来,声音闷闷的:“前辈说得好像我是个抛妻弃子的混账。”
幸村精市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很快被风吹散了。他没有问温树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要离开,只是在片刻的沉默之后伸出手,揉了揉温树的头发。
“好好告个别吧。”幸村精市收回手,“之后还有机会再见面的,不是吗。”
温树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在手臂上压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点了点。
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把这场告别做得干干净净——像在圣夜学园时那样,安排好一切,什么都不说,挥挥手就离开了。但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这些人在他心里留下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