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新的邀请
第135章 新的邀请
十二月的风从哈德逊河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寒意,钻进大衣领口里。猫屋敷温树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光秃秃的梧桐树,手里攥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三分之二处的英文教材,边角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字迹从工整到潦草,又强行纠正回来。
他已经三个月没有碰过网球拍了。
父亲给他找的这间公寓离学校很近,步行只需要七分钟。一室一厅,带一个小阳台,阳台上的铁艺花架上摆着从切原塞给他的那盆小花。
除此之外,这间公寓里没有任何认真生活气息。书桌上堆满了教材和笔记,墙上贴着学习计划表,每一格都填得满满当当,从早上五点到晚上十一点。网球包被他塞进了床底下,拉链上挂着的御守和晴天娃娃落了一层灰。
猫屋敷温树有一个在学业上严格到近乎苛刻的父亲。格里菲斯先生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拥有横跨欧亚的产业,对时间有着近乎偏执的珍视。他要求温树两年内完成中学阶段的所有核心课程,达到申请顶尖大学的水平,同时在家族企业的基层轮岗,熟悉各个部门的运作。
但温树对自己的要求更为严苛,他想要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完成父亲的要求。
在极度压抑的环境里,小昭和皇后也变得安静许多,更多的时间都是坐在窗台前安静地陪伴温树。
温树有时候会停下笔,看着窗外的街道发呆。纽约的天比神奈川灰,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他的手指会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蜷起来,做出握拍的姿势——掌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打网球。这种想法只在最初的一个月会出现,再后来,习惯了被课业塞满的生活,情感也变得麻木。
他没有自己的时间。法语课排在一三五的下午,商务礼仪课排在二四六的晚上。周日是他用来赶作业和复习的日子。
加缪和塞弗里德偶尔会打电话来,但每次都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挂掉。后来电话越来越少了。
切原的邮件倒是每天都发,絮絮叨叨地写满了立海大网球部的日常——真田弦一郎在排位赛中打败龙马重新夺回副部长的位置,柳前辈和青学进行练习赛后格外喜欢研究健康饮料,他也有在进步,越前龙马现在想要赢下他可要费点力了,青学的不二好像没有他想的那么坏,但不知为什么偶尔还是会感觉好可怕。
温树每一封都看,但回复得越来越少,从最初的一大段变成两三行,再到后来手指搭在键盘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累得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了。
切原问他有没有在打球,温树看了一眼床底下落灰的网球包,回复说有。这是他三个月来说过的唯一一句谎话。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临近圣诞节的前几天。
格里菲斯家族的美国分部设在公园大道一栋玻璃幕墙的大厦里,从四十二楼的会议室窗户望出去,能看到中央公园在冬日的阳光下铺展成一幅灰绿相间的织锦。猫屋敷温树站在会议室的长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季度财务报告的初稿,他正在向父亲汇报自己这三个月来的学习成果。
格里菲斯先生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手指交叠放在桌面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是一个英俊而严厉的男人,墨绿色的眼睛比温树更深沉,他听着儿子的汇报,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
温树一一回答。他眼下的青黑被会议室的光线衬得更加明显,像两块浅浅的淤青,这点细节没有逃过格里菲斯先生的眼睛。
他只是在等汇报结束,再试图用不那么生硬的语气来关心一下自己的孩子。
温树说到最后一项的时候,声音忽然顿了一下,眼睛还看着文件,但焦距似乎有些涣散。他眨了一下眼,然后继续往下念。
“……这一季度东亚市场的投资回报率同比增长了——”
温树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伸出手,扶住了桌沿。
“温树?”格里菲斯先生皱起眉。
温树想说自己没事,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声音没有出来。视野开始从边缘变暗,似乎听到小昭在尖叫,皇后也在喊他的名字,父亲站起身时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温树的膝盖一软,整个人朝侧面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父亲在伦敦的住所,那个他总是不愿回来的老宅。
两个守护甜心见他醒了,飞到他的脸侧,看着两张哭得可怜的小脸,温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抬手擦去他们眼角的泪水。
门被推开了。格里菲斯先生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温树已经醒来时微微一愣,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很长时间,温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所有的课程,”在温树即将受不了想要逃离时,格里菲斯先生开口,“全部暂停。”
温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快,眼前又是一黑。等他重新能看清东西的时候,父亲已经站了起来。
最不想课程停止的,无疑是温树本人,他想要尽快结束这一切,来换取短暂的自由。
但温树没有开口的机会。
“一个月。”格里菲斯先生没有回头,语气不容置疑,“这一个月里不准碰任何课本,不准进书房,不准看任何与课程相关的东西,这是作为父亲必须给那个不把身体健康当回事的笨蛋儿子下达的命令。”
门在身后合上。
温树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长时间没有动。小昭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头发,小声说:“温树,爸爸他也是——”
“我知道。”温树的声音沙哑。
他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天花板。被暂停所有课程的茫然和被强制休息的不适应一起涌上来,搅得他胸口发闷。他不知道这空白的日子该怎么过。三个月来,他的每一天都被精确到分钟地规划好,现在突然被人抽走了所有安排,他觉得自己像一艘被剪断了缆绳的船,漂在海上,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第二天早上,没有闹钟,温树还是在五点钟就睁开眼,盯着窗帘一点点透进阳光,他在床上躺了很久,连守护甜心都醒了过来,猫屋敷也没睡着个回笼觉。不知情的小昭等到中午试图扯着温树的头发把人拉起来,不管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皇后飘在半空中数落他赖床。
最后温树爬起来,洗漱,换衣服,站在山庄门口,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
没有课程。没有任何必须去的地方。他在曼哈顿的街道上走得很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被风吹得在身后飘。路过一个面包店时买了可颂,咬了一口,觉得太甜,塞给了路边的一只鸽子。鸽子啄了两口,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纽约的街道和神奈川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榉树,也没有海风的味道。这里的空气是干燥而清冷的,带着咖啡和烤坚果的香气。他拐过一个又一个街角,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他熟悉的区域。
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球拍触球的脆响。温树的脚步停住了,那声音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了他的脚步。
他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那是一片社区网球场。被绿色的围网笼着,旁边种着几棵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落叶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球场上有两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在单打,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男生,绑了一头脏辫,皮肤偏黑,笑起来牙齿很白,正用一口带着街头味道的英语教着小孩子站位。
温树站在围网外面,看着那颗黄色的小球在球场上飞来飞去,突然,一记歪得离谱的回球从球场上飞出来,直直地朝温树的脸砸过来。温树没有躲避,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来,在空中虚握,小昭变出一把球拍出现在温树手中。
温树手腕轻轻一转,那颗飞来的网球被稳稳地截在拍面上。旋转在拍面上摩擦了两秒钟,然后乖乖地停住。他把球拍翻过来,网球滚进他的掌心里。
球场上的三个人都看了过来。
那个高中生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他朝温树挥手:“接得不错嘛!要不要来一场双打?”
小昭也飘在他旁边,高兴地绕着他转圈:“去吧去吧温树!”
“……好。”
温树和其中一个小男孩搭档,对面是那个脏辫高中生和另一个小学生。温树站在后场,他的小搭档站在前场,一脸紧张地握着球拍,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显然刚学网球不久。
发球权在对面。高中生的发球力道很足,球速比温树预想的要快。他的身体在球飞过来的瞬间已经开始移动,大脑已经三个月没有下达过对网球的指令,他的脚步有些生涩,行动慢了半拍,但回球的质量还是稳定的。
球拍触球的手感有些陌生,振动的反馈从拍弦传到手腕,再传到小臂,那种久违的震颤让他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
对面的高中生不慌不忙地移动到位,反手抽回来,球路压得很低。温树的小搭档够不到,温树从后场冲上来补位,勉强把球捞过网。然后对方的前场小学生找准机会,温树身旁的小搭档恰好赶到接上。
温树的状态在慢慢回来,脚步越发流畅,对面的高中生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开始更多地参与到回球中来。
温树在底线接到一个半高球,手腕一转,打出了一个极高的吊高球。球的抛物线很漂亮,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黄色的弧线。温树看着那颗球,以为它会落在后场得分。
但那个高中生已经退到了网前两步的位置,双腿发力,整个人拔地而起。他的弹跳力惊人,手臂伸展到极限,球拍在高点狠狠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