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要看到你自己啊,莲二
第71章 要看到你自己啊,莲二
猫屋敷温树醒过来的时候,目光在天花板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移。目光在看到柳莲二时,还没清醒的脑子没能及时控制身体,梦里的火还没消下去,他“哼”了一声翻身背对他。
猫屋敷温树面朝墙壁侧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裹成一个不太情愿的茧。猫屋敷温树盯着面前那堵白墙,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想起自己在做什么的猫屋敷温树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你几岁了,还对着人哼,怎么不直接喵一声算了。丢人,太丢人了,这比他输了比赛还丢人。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想起自己是被柳莲二抱过来的,猫屋敷温树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耳朵尖开始发烫。
他在梦境里对柳莲二说了那么重的话,一切都没发生,自己却凭主观臆断指责柳莲二打假赛,指责他凭什么赌上所有人的努力。那些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理直气壮,义正辞严,甚至觉得自己在拯救一个迷途的前辈。
可现在他躺在这里,那些话突然就变得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上。一切都还没发生不是吗,就像他自己说的,这是团体赛,如果柳莲二真的对那个青学的家伙心怀愧疚,比赛的胜利由他来拿下就好了。
猫屋敷温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扣了扣,指甲划过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醒了?”柳莲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算意外,温树翻身的动静太大,呼吸的节奏变了,以及那声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闹脾气一样的哼唧,一切数据逃不过柳莲二的耳朵。
猫屋敷温树没动,也没应声。他现在还没有做好面对柳莲二的心理建设,被子拉到鼻梁以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墙上某个不存在的焦点。
柳莲二没有追问。椅子又响了一声,大概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是纸杯被放在床头柜上的声音。“给你倒了杯温水,渴了可以喝。”
猫屋敷温树的睫毛颤了一下,还是没动。他不说话,柳莲二也不逼他。笔记本翻过一页,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在写东西。猫屋敷温树想,是在记录今天比赛的数据吗?还是别的什么?他在梦里看到的那个柳莲二,好像很迷茫。
那现在的柳莲二呢?
猫屋敷温树憋得难受,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半张脸。听到身后翻页的声音停了,大概是写完了。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猫屋敷温树僵住了。柳莲二的手有些凉,贴在他的额头上,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很舒服。
“烧退了很多,”柳莲二把手收回去,声音放松了一些,“还有点烫,但好多了。”
猫屋敷温树觉得应该转过身去,至少也该转过去点个头,或者嗯一声。可他还没想好用什么表情面对柳莲二。笑吗?他笑不出来。哭吗?他又没什么好哭的。面无表情?那也太冷漠了,柳莲二又没欠他什么。
猫屋敷温树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闭上眼睛。算了,就这样吧。等他再想一会儿,就一小会儿,等他想到一个合适的表情,他就转过去,好好地道个谢。
身后传来椅子轻轻移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往门口的方向去了。
猫屋敷温树猛地睁开眼睛。柳莲二难道就这么抛下自己走了?!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猫屋敷整个人一个激灵。他几乎是本能地翻过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堪堪擦过柳莲二的衣角。
柳莲二没有走远,他只是去把窗帘拉上,因为刚才有一阵光正好照在猫屋敷的脸上。他站在窗边,手里捏着窗帘的拉绳,侧过身来看着猫屋敷伸出来的那只手,微微挑了下眉。
猫屋敷温树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现在整个人翻过来了,面朝着柳莲二,脸颊还带着发烧留下的红晕,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写满了“完了这下丢人丢到关西了”。他的头发在被子里蹭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翘在头顶。这是柳莲二第一次在猫屋敷温树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的不是装出来的表情。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猫屋敷迅速把手缩回被子里,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柳莲二把窗帘拉好,光线暗下来,医务室里的氛围变得柔和了一些。他走回床边坐下,看着把自己裹成一团的猫屋敷,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想喝水吗?”柳莲二问。
猫屋敷温树在被子里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嘴巴。“……嗯。”
柳莲二把纸杯递给他。猫屋敷温树坐起来接,动作有些迟缓,身体还是软的,他双手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地喝。喝完没有把水杯换回去,猫屋敷现在很需要手边有点什么缓解他的情绪,纸杯被捧在手心里,他低着头看着杯底那一点水渍,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柳前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带着刚退烧之后的那种沙软。
“嗯。”
猫屋敷温树的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发烧带来的混沌感还没有完全消散,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他的思维上面,让所有的念头都变得有点不太受控制。他想问柳莲二,如果有一天,你要和乾贞治完成当初那场比赛,你会输吗。他想知道那个答案,不是想评判什么,如果柳莲二真的对乾贞治心怀愧疚,那他会在柳莲二的下一个上场,让他毫无顾忌地去打一场他想要完成的比赛。
但猫屋敷现在很累,他不想说那么长的话。他的嘴巴张开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变成一句烧糊涂了之后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直白。
“你喜欢乾贞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