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要看到你自己啊,莲二
柳莲二:?
柳莲二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所有的数据都在报错,脑子里的程序如同崩溃一般暂停。他看着猫屋敷温树。猫屋敷温树也看着他,表情很认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哪里不对。
柳莲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笔记本翻开,上面写满了刚才的数据,猫屋敷的体温、心率、呼吸频率,输液的时间、剂量、种类,他盯着那页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应该不至于烧傻了。
猫屋敷温树不满他不搭理自己,伸出手攥住柳莲二的衣领,因为发烧,手指也没什么力气,柳莲二配合着低下头,顺着那股力道弯下腰来。
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猫屋敷温树的额头抵上了柳莲二的额头。滚烫的皮肤贴上去,凉意从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渗进来。猫屋敷温树知道这样不对,这么近的距离,病气会传染给柳莲二。但他就是感觉委屈,他是因为柳莲二才淋了那么久的雨,即便是在梦境里,他等着柳莲二和那个青学的人说完话,烧到现在还没退,而柳莲二好好地坐在这里,还不回答他的问题。这不公平,猫屋敷就是感觉自己委屈。
不太清楚猫屋敷想要说什么,但柳莲二一直没有推开他,手掌扶着他的肩膀,低声发出一声询问的语气:“温树?”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猫屋敷的脑子里转来转去,他加载了很久才开口:“柳前辈是很温柔的人,总是在替别人考虑。”
柳莲二的手指在猫屋敷温树的肩膀上稍微收紧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可一段共同的友谊破碎,难过受伤的难道只有他乾贞治吗?”猫屋敷温树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一些,“那是你们共同的过往,你也在为此痛苦。柳莲二,你也在痛苦。”
柳莲二的眼睛睁开了。浅色的瞳孔在医务室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透亮,他看着猫屋敷温树。他的过往,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那些关于乾贞治的记忆,那些三年前的未完成的比赛,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留在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压进数据里,变成看似可控的数字中。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猫屋敷温树是如何得知的。是幸村的梦境吗。这个念头从柳莲二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没有去追问,只是伸手揽过温树的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不应该只有你一个人还被困在和过去的牢笼里,柳前辈。”猫屋敷温树继续说,“这不公平。”
柳莲二从猫屋敷有些混乱的言语中拼凑出他看到的场景,如果猫屋敷没有提起这件事,当乾贞治在比赛前夕站在他面前说“莲二,我想完成那场比赛”的时候,他会怎么回答?他会答应,他知道自己一定会答应。他对乾贞治心怀愧疚,三年前的不告而别,没有说出口的解释,他想要弥补。他一直在找机会弥补。但如果他答应了,如果他在那场比赛中输给了乾贞治,那他弥补的到底是什么?是那段友情,还是他自己的愧疚?
柳莲二不知道了。他曾经或许真的以为只要把那场比赛完成,不管输赢,他就能从那道伤口里走出来。
友情不该是这样的。一段共同的情感,破碎之后,受伤的不该只有一个人。乾贞治带着他的新搭档、新队友、新学校、新的目标,站在柳莲二面前,用那段感情去操控柳莲二的时候,他的那道伤口就已经愈合了。
友情真的该被这样消耗吗?这样的弥补,真的会让他们的感情恢复如初吗?
猫屋敷温树原本攥着柳莲二衣领的手指松开了,那只手从领口滑下来,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近乎是相拥的姿势,不知道是谁在向谁汲取力量。
“你总是在意别人的心情,却忽略了自己的感受。即便是神明,也不会一味地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的。”
猫屋敷温树想,即便这么说,最后柳莲二做出任何选择,他都会支持的。可他从柳莲二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倒影,原来他的表情是如此的,无法掩饰地难过。
“被他人的情感所束缚,你注定是走不远的。”这样的心态,是没有站上世界舞台的资格的。
“我希望你能够走得更远。”向前走吧,柳莲二,不要被眼前的任何人绊住脚。
“莲二。”
猫屋敷温树没有再叫他前辈。从他确认自己能够打败柳莲二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再把柳莲二当做前辈看待。而是更平等的,他早就把柳莲二当做更为要好的值得交心的朋友。他不想看到自己的朋友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永远不要忽视你自己,柳莲二。”你该是自由的,向上的,打破一切禁锢与束缚,像柳一样。像莲花那样,不为淤泥所染。
柳莲二的手臂收紧了。他把猫屋敷温树揽入怀中,猫屋敷温树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柳莲二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柳莲二在对乾贞治心怀愧疚的时候,遗忘了他也曾是这段友情的付出者,是他们共同做出约定。那些记忆不是乾贞治一个人的,也是他的。突如其然的离开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他也有资格为那段友情难过,为那个约定被打破而伤心,柳莲二也在承受痛苦。而他放大了对乾贞治的愧疚,只对自己感到憎恶。
柳莲二把自己困得太深了,忘记了自己也是那个被留下的人。
“温树……谢谢。”
猫屋敷温树没有回应,呼吸变得很轻,柳莲二稍稍松开手臂,低下头。猫屋敷温树的脸靠在他的肩窝里,脸已经不红了,烧退了,说了太多的话耗尽了他的力气,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毛利寿三郎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是接到幸村的电话后就跑过来的,他的目光落在床边的猫屋敷身上,毛利没有在意他们的姿势,甚至没有多看柳莲二一眼。
毛利向着温树的方向伸出手:“我来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