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梦境?还是未来。
柳莲二的话没说完。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胳膊,柳莲二低下头,看着那只手,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所在位置像是长期握球拍磨出来的。他抬起头,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猫屋敷的声音传来:“柳前辈会输吗。”
柳莲二看着他,没有被说中的慌张,反倒是像终于等到那个问题被问出来之后的释然。他不需要回答,猫屋敷温树已经从那个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猫屋敷温树的心沉了一下。他不理解。以柳莲二的能力,在这个年龄段里,外校能打败他的人屈指可数。迹部景吾、手冢国光——还有谁?他的数据网球几乎可以应对任何类型的对手,在同龄人里是顶级的。比赛甚至没有开始,他怎么会觉得自己会输?柳莲二在担心什么?
猫屋敷温树攥着他胳膊的手收紧了,他的声音沉下来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轻快崇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柳莲二,你在担心什么。”
柳莲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不反感面前这孩子的越界,他解释:“我没有在担心,有真田在,我们会取得胜利。”
猫屋敷温树看着他,没有松手。那双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柳莲二的脸,在这样的天气衬托下,瞳孔中印着深深的阴影,猫屋敷的态度就面对一个前辈而言,近乎于无礼:“为什么要把胜利寄托在真田身上。”
柳莲二没有回应。猫屋敷温树不信柳莲二没有发现真田弦一郎的问题,这一届的立海大太强了,强到很少感受到惨败的滋味,天才的傲慢紧紧缠绕在每一个人身上,就会变得松懈,自满。这种问题在真田弦一郎的身上尤为严重,猫屋敷从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他以外的人身上。就算是幸村精市。
“这是团体赛,柳莲二。”温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愠怒,“比赛还没开始,是什么让你觉得你一定会输掉。”
“未战先败。这种心态,简直比真田还恶劣。”
柳莲二的手指在裤缝上蜷了一下。他知道真田的问题,真田在面对手冢时会失去冷静,把太多的执念放在一个人身上。但明天的比赛,手冢不会上场,他想,弦一郎有很大概率会赢下比赛。
猫屋敷温树的精神力从身上涌出来,将柳莲二层层包裹,柳莲二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的眼睛睁开了,浅色的瞳孔里映出猫屋敷温树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变得很空,所有的念头、所有的顾虑、所有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搭建起来的防线,在那个瞬间全部消失了。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将所有想法向猫屋敷全盘托出:“贞治说想要和我完成三年前未完成的比赛。我有愧于他——”
“你在说什么啊,混蛋!”
猫屋敷温树挥动拳头,将柳莲二的脸砸向一边。向上伸手打人太过滑稽,猫屋敷温树扯着柳莲二的领子,迫使他弯下身子直视自己,猫屋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难道输掉比赛,就对得起曾经那些努力延续立海大连胜的前辈们了吗?就对得起一直崇拜着我们的后辈们了吗!”
柳莲二看着他,瞳孔里映出猫屋敷温树那张被雨水冲得发白的脸,他被吼得愣住,一时间没有做出反应。
猫屋敷温树的手指慢慢松了力道,看向柳莲二的目光中带上失望:“柳莲二。”猫屋敷温树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道歉,比赛,这种事什么时候都能做。你可以在赛后再和那个人约一场比赛。但你不能因为你的愧疚就赌上所有人的努力。你明知道你无法打败他,为什么不让别人上呢。你知道今年这场比赛的胜利对我们有多重要。这并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自己。”
“如果我们都全力以赴,输掉比赛,技不如人,没有人会责怪我们。”猫屋敷温树彻底松开拽着他衣领的手,“如果你想要打假赛,就算输掉比赛,大家也不会责怪你。”温树将那个场景代入,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也无法对柳莲二产生怨怼,但他还是很失望,温树摇摇头,脚步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有些摇摇欲坠,“我也不会。因为我们知道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你有你自己的苦衷。”
柳莲二的手指蜷了一下。他的确很希望被称作温柔的人啊,可唯独不想在这种场景下。
“可柳莲二,”
猫屋敷心中的恼怒已经被压下去了,他后退两步,拉开和柳莲二的距离,再往后走,就是亭子的台阶,柳莲二怕他摔倒,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但却只触到了披在温树身上的衣角,被提起来的外套遮挡住视线,柳莲二只听到了猫屋敷渐渐减弱的声音。
“你真的能够心安理得地原谅自己吗?”
柳莲二的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了。
猫屋敷温树睁开眼睛。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刺得他的眼睛一阵发疼,他的身体有些沉重,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块立在球场边的记分牌上。
6-1,幸村精市胜。
真是难看的分数。猫屋敷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的身体有些摇晃,重心偏移。他似乎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但太模糊了,猫屋敷向后倒下,一只手接住了他。温树闻到一股很淡的肥皂的味道,和梦境里柳莲二手帕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柳莲二抱着突然倒下的猫屋敷,温树的脑袋抵在他肩膀上,手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滚烫的身体,脸颊散发着病态的红。他抬手摸了摸猫屋敷温树的额头,随即紧张地将他抱起:“温树发烧了。”
幸村精市从球网那边走过来,伸出手贴在猫屋敷温树的额头上,眉头皱起,“先去医务室。”
柳莲二点点头,带着猫屋敷先行离开。猫屋敷的脑袋靠在柳莲二的胳膊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低,着急赶路的柳莲二并没有注意到。
“对不起。”温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