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龙马,就交给你们了
第64章 龙马,就交给你们了
越前南次郎站在后院球场,球拍随意地搭在肩上,他的僧袍领口敞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小臂。脚上穿着一双木屐,走上球场时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幸村精市站在球场边缘,他的外套不知何时又披在肩上,但看起来没有要上场的意思,猫屋敷站在网前。
越前南次郎的目光在猫屋敷和幸村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弯到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弧度:“你们两个小鬼,不会连双打都不会吧。”
猫屋敷温树往前走了一步,球拍横在身前,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我一个人,就够了。”
越前南次郎的笑容没有变化,眼睛眯了一下,“真是个骄傲的少年啊。”越前南次郎把球拍从肩上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球,抛起来。网球落在猫屋敷温树的身后,两人甚至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越前南次郎露齿一笑:“怎么,接不到吗?”声音变得懒洋洋的,“需要我把球速降低一点吗?”
猫屋敷温树看着他,转过身走回底线后面,沉下身体,球拍横在身前,“再来。”
越前南次郎眉头一挑,心性不错,但还是太稚嫩了,小鬼。第二颗球落在猫屋敷身前,猫屋敷看到了,但网球擦着拍框飞过。
在第四球时,猫屋敷已经能够回击越前南次郎的发球,网球沿着一条低平的轨迹送回了越前南次郎的脚下。
“哦?”南次郎的木屐在地面上轻轻一踏,反手将球挡了回去。
不是运气。南次郎看得很清楚,这个少年的脚步在球弹出的瞬间就已经启动了,眼睛捕捉到了球离拍瞬间的旋转方向,身体在十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反应。猫屋敷温树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在脑海里解析越前南次郎的动作,过量的数据在脑海中纠缠,但他还是分析出了最合适的反击。
越前南次郎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如果再把球速提高一个档次,这孩子大概还需要六到七球才能适应。对他来说,想靠发球得分并不是什么难事——他甚至可以每一球都用不同的节奏、旋转、落点,让这个少年永远摸不到规律。
但那有什么意思呢?
南次郎迈了一步,随手一挡,球又飞了回去,落在底线弹飞出去,南次郎赞赏了一句,“不错嘛,小鬼。”
他不是来刁难谁的。那个叫幸村的小鬼费那么多口舌争取到这个机会,总不会是为了看他被惨虐一顿。更何况——
越前南次郎的目光移到旁边看起来真的不打算出手的幸村精市身上。这孩子提到的有关龙马的未来,他也并非毫无兴趣,虽然他并没觉得他母校有什么不好。在他看来,龙崎是个不错的教练,他也希望龙马能去找到属于自己的网球。
但孩子的意愿也值得尊重,就让他看看,代表立海大意志的小鬼,能做到什么程度好了。
1-0,越前南次郎领先。
“换你发球了,小鬼。”南次郎慢悠悠地晃到底线,他没有摆出什么正经的接发姿势,球拍随意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插在僧袍的口袋里。
猫屋敷走到发球区,球拍击球的声响干净、清脆,直奔南次郎的反手位。
南次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站在原地,只是把垂在身侧的球拍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忽然改变了方向,不偏不倚地朝南次郎所在的位置拐了过来。南次郎抬起球拍,球又安安稳稳地飞了回去。
所有的球,无论怎么打,最终都会拐向南次郎所在的方向。南次郎从头到尾没有移动过一步,甚至连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都没有抽出来过。
而他脚下的土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圆。被球场上细微的气流和尘埃自然勾勒出的一个轮廓,一个直径大约四米二的圆。以南次郎为中心,所有飞向这个圆的球,都会在进入圆的一瞬间改变轨迹,被牵引到南次郎面前。
南次郎领域。
和手冢国光不同,手冢领域借助旋转的物理特性,需要在球上施加特定的力矩,本质上是一种可以被计算,可以被破解的网球技术。
南次郎的领域不一样。没有在击球时做出任何特殊的切削,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引力场,是境界上的差距,球场上就不再存在他接不到的球,只存在他不想接的球。
2-0。越前南次郎胜利。
在Jr大会上,猫屋敷温树就对手冢领域产生了一些兴趣,想让球拐向自己的站位,就要在旋转的基础上叠加了对落点的精确计算。需要考虑到球的初速度、旋转速度、空气阻力、对手击球的力度和角度——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物理模型,但这对猫屋敷温树来说并非无法破解的存在。
任何领域都有边界,任何力场都可以被另一个力场抵消。
猫屋敷奔跑在场地去接飞来的网球,手腕拧转,拍面倾斜,施加反向旋转。汗水沿着眉骨滑下来,差一点就渗进眼睛里。球场上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噪音。
剩下的只有网球。
还有那个领域。
越前南次郎脚下的那个领域,在猫屋敷的视野里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更接近于“感知”。感知到网球在进入那个领域的时候,受到的是什么样的力、朝什么方向、以多大的加速度被拉扯。
这些信息在他的大脑里建立了一个模型,虽然粗糙,虽然有很多近似和假设,但足够了。
虽然一直在奔跑,但猫屋敷温树的脚下逐渐形成缕缕白色的气旋,猫屋敷温树所形成的领域不断扩大范围,如果和南次郎比领域强度,猫屋敷完全不是其对手,他能够接住网球,不需要靠领域来减少跑动。
他所需要的领域,只有一个目的:削减。
削减南次郎的领域对球的影响。在他自己的周围创造一个力场,一个与南次郎的领域性质相反的力场。当球穿过他的力场时,受到两个力的作用,南次郎施加在球上的那种“引力”会被削弱、抵消,再强一点,就能做到消除。
网球没有像之前那样被猛地拽向南次郎的方向,而是只偏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几乎是沿着猫屋敷打出的方向飞行。
越前南次郎抬了抬眉毛:“哦?”他伸直手臂,将网球打回猫屋敷的场地。在察觉到面前的孩子找到方法后,南次郎脚下的那个圆消失了。猫屋敷脚下的领域在失去对抗目标之后,也随之消散。
越前南次郎这才正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还真是怪物一般的成长速度。可即便如此——
3-0。越前南次郎领先。
猫屋敷温树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汗水沿着下颌滴落,越前南次郎把球拍搭在肩上,目光从明显体力快要告罄的猫屋敷身上移开,落在场边那个始终没有移动过的身影上。幸村精市站在那里,他的姿态和三局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似乎真的准备将这场比赛交给猫屋敷一个人。南次郎朝他开口:“你不出手吗?这小鬼可看起来撑不了多久了。”
幸村精市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一直在这里,前辈。”
南次郎的眉头动了一下,他重新审视了一下站在场边的这个少年,一切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但这个少年的存在感,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差点就要遗忘他的存在。太强了会被注意到,太弱了反而会因为“缺失感”而被注意到。而幸村精市恰好卡在那个微妙的平衡点上,彻底地消失在别人的感知边界之外。
幸村走到发球线后,球拍接触网球的瞬间,越前南次郎的视野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南次郎的手腕没有停,他的球拍继续向前挥动,网球越过球网,落在猫屋敷和幸村之间的空档里。
越前南次郎干脆闭上眼睛。既然看不见了,闭上眼睛反而能省去“试图去看”这个动作消耗的注意力。他的眼皮合上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松弛了,像是一个准备午睡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有意思,”越前南次郎说,“那就这样打吧。”
当越前南次郎不需要处理视觉信息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反而更加集中了。但很快,网球再次飞过来的时候,听觉捕捉到的信息和他预期的轨迹之间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偏差。越前南次郎的其他感官也受到了细微的影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从比赛一开始,幸村精市的精神力像蛛丝一样,从球场边缘丝丝缕缕地铺展开来,那些精神力太温和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它们仿佛本来就是这里的一部分。
猫屋敷温树在前面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他的成长和顽强都太耀眼了,耀眼到没有人会去注意场边那个安静站着的少年。
但他们没有忘记,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是二打一。
两人的思绪在此时达到了高度的统一,猫屋敷的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数据,由“他们”一通破译。幸村的精神力对温树来说不再是外来的需要抵抗的东西,而是变成了他自己思维的一部分。两个人身上散发出白色的光芒,瞳孔变成同一个颜色,意识在那个白色的光里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