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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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雅压根儿没去过温泉庄子。

  收拾行李时全靠璟才一边比划一边教,马车也麻利备好了。

  管事和容嫂子一大早就忙前忙后。

  屋里屋外擦得照得出人影。

  乐雅东张西望新鲜着。

  管事跟薛濯随口聊着天。

  容嫂子已笑盈盈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乐雅姑娘快跟我走,行李搁哪儿我帮你拾掇好!”

  容嫂子是府里老人了,在国公府当差整整二十七年。

  从洒扫粗使做起,后来跟着老夫人学管家,如今专管这处庄子的起居调度。

  瓜子脸,眼角总堆着笑,说话噼里啪啦像炒豆子。

  “乐雅姑娘面生得很,头回来咱庄子上吧?”

  乐雅确实是头一回。

  她昨儿才跟着薛濯的车驾从城里出来。

  自从成了薛濯屋里的人,下人们嘴上都改口叫姑娘。

  见了她远远便福身,递茶端水也必双手奉上。

  可她自己心里亮堂得很,她哪配称什么姑娘?

  她爹原是府里马房喂马的杂役。

  病死时没留下一文棺材钱,她十岁就被送进府当粗使丫头。

  后来因手脚麻利、记性好,调去薛濯院里打下手。

  不过是借了薛濯的光,才混来这一声客客气气的称呼罢了。

  趣儿前两天还特意跑来,神神秘秘凑近她耳边说。

  “我今儿在国公府扫廊子,撞见俩粗使丫头躲在耳房嘀咕,说咱们大公子如今把她当眼珠子似的供着,将来娶了正头娘子,八成要给她个名分,起码也得是个姨娘呢!”

  乐雅一听,心口立马咯噔一下。

  她当时正蹲在井台边绞帕子。

  手一滑,铜盆哐啷掉进井沿,惊飞了一树麻雀。

  倒不是信了这话,是怕风声漏出去,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嫌她尾巴翘上天。

  再被大奶奶听见,更觉得她不安分。

  大奶奶上月才派人送来一匣子银丝炭。

  好在没过两天,那些闲话就销声匿迹了。

  耳房里的丫头突然被调去了西角门守夜,扫廊子的趣儿也没再提起那日的事,只闷头干活。

  乐雅也不清楚是哪阵风吹歪了嘴,还是薛濯私下把人敲打了?

  反正她干脆装傻,当自己压根没听过那几句碎嘴子。

  “这处温泉庄子啊,可是老夫人当年亲手画图、盯着工匠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您和大公子住的那间暖阁,后头就带个活水池子!池子是用青石砌的,日夜有温泉水从底下涌上来。您这两天闲着,不如泡泡,我让厨房热好牛乳,再采最新鲜的玫瑰、栀子、木芙蓉,一朵朵漂在水上,泡完浑身软香软香的,大公子一见准得挪不开眼!”

  容嫂子嗓音压得又轻又软。

  “辛苦容嫂子费心了。”

  容嫂子一听,眉开眼笑,转头就冲趣儿眨眨眼。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哟!

  “乐雅姑娘这模样,光是往那儿一站,就是块会走路的胭脂膏子!有没有花瓣牛乳,大公子还不是照样稀罕得不行?他早上出门前还特意交代我,说你这两日精神不济,让我多照应着些,别让你累着,别让你饿着,连喝的茶水温度都问了三遍!”

  趣儿憋不住,在后头噗嗤笑出声。

  乐雅臊得没法接话,只扭身快步往里走。

  容嫂子心里也是真服气。

  这姑娘一笑,像春水晃了晃,她一个老婆子都心口发烫。

  怪不得大公子天天惦记,恨不得揣兜里带着走。

  要换她是男人?

  嘿,早一把抱起来宠着哄着,半点舍不得让她受丁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