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说透
要是宋家还在,按雅娘这年纪、这脾性,早该风风光光议亲,嫁进体面人家当正头奶奶了。
哪里轮得到她如今这样,连个准信都不敢盼?
那个薛家大公子,真不是东西。
乐雅看懂了阿姐的眼神,只轻轻一笑。
“阿姐别揪心,有难处,我第一个找你。”
说完又顿了顿,把袖口往上捋了半寸,露出腕上一道浅淡旧疤。
“你记着,我身上扛得住。”
她转身登车,一步一停,三回头。
把阿姐那抹单薄的身影,牢牢印在眼里。
文霖还是一脸漠然。
见她裙角一掀进了车厢,眼皮都没抬,扬鞭一抽,马车调头就走。
国公府的车是真讲究,坐进去稳当得很,一点儿不晃。
可乐雅的心,却像揣了只活兔子,扑通扑通跳个没完。
她当然知道阿姐在想啥。
可有些话,不必说透。
她是到了说亲的岁数,可这几年摔过多少跟头?
身子不干净,心也早不是当初那颗少女心了。
再说阿姐那档子事儿,更让她觉得,成亲?
呵,不过是换个别处熬日子罢了。
眼下嘛,她只管盯紧脚下的路,走一步,算一步。
“姑娘,到了。”
乐雅收住心思,撩帘下车。
果然,还是国公府那扇不起眼的角门。
她跟文霖一前一后往闲云院走。
眼瞅着再拐个弯就到闲云院门口了,他忽然伸手拦住乐雅。
那张向来木愣愣的脸,头回浮起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乐雅姑娘……您和大娘子讲的那些话,我不会一句不漏,全捅给大公子听。”
乐雅下意识抿了抿嘴,舌尖在唇上轻轻刮过。
还能有啥?
不就是阿姐悄悄说要想法子带她逃出国公府嘛。
这要是被薛濯听见了,怕不是当场就要沉下脸来发火。
她正发愣,文霖又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低的。
“可姑娘您倒想想,真要只当您是个通房丫头,大公子犯得着让东院西院七八个人一起翻天覆地找宋大娘子?图啥呀?”
“东院的林管事今早跑了三趟大理寺衙门,西院的孙婆子连祠堂供桌底下都掀开看了两遍。”
“您真的一点也没咂摸出大公子的心思?”
话撂这儿就打住了。
乐雅还在原地晃神,手指无意识绞着袖口边缘。
她缓了一拍,才慢慢跟上去。
闲云院还是老样子,青砖铺地,缝隙里嵌着几星干枯草籽。
莲池边田妈妈正和清芷拿着长柄竹帚清落叶。
一见乐雅,田妈妈立马笑开。
“哎哟,乐雅回来啦!大公子今儿晚上有局,怕是要迟些回来。灶上煨着姜汤呢,外头风刮得像刀子,快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清芷也侧过脸来,朝她点点头,手里竹帚没停。
乐雅也笑着应。
“谢谢田妈妈。”
她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泥,喉头微动,又补了一句。
“也谢谢清芷姐姐。”
说实话,闲云院的人,真没一个给她甩过冷脸。
田妈妈递来的姜汤总多搁半勺红糖。
清芷每次扫院子经过她房门口,都会顺手把歪了的门帘扶正。
可文霖刚才那几句话,到底啥意思?
薛濯帮她找阿姐,不就因为当初在外院书房里两人讲好了。
她替他办事,他帮她寻人?
那日书房里熏香燃了一小半。
薛濯亲手推开窗,让风吹散烟气,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