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脸问责
马厩外面,狼嚎声远了,但没消失。
它们还在,在雪雾后面,在子弹够不着的地方,蹲着,看着,等着。
风雪里传来脚步声,沉重,拖沓。帘子被掀开,刘连长和孙成才一前一后钻了进来。
刘连长的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进门没有看任何人,径直站在那里,把棉帽摘下来,狠狠摔在草堆上。帽子上的雪溅了一地。
孙成才跟在他后面,脸上带着笑,是那种做了好事等着被承认、被表扬的笑,嘴角往上翘,眼睛眯成一条缝,红光满面,跟刘连长那张铁青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一进门,就朝林墨走过去。
“林副连长!”他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得意,“我们塔台给你们提供了有力支援吧?你听听刚才那阵仗,狼群吓都吓跑了!要不是我坚持让机枪组全力射击,你这边压力一定很大!”
一排长、三排长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林墨看着孙成才那张眉飞色舞的脸,看着他那副等着邀功、显摆的表情,心里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生气,也不是厌恶,是一种悲凉。这个人,当了十几年兵,可他好像什么战场规则都不懂——现在,整个连个的处境很危险,他却把群狼环伺当成了过家家!
在他的心里,根本没有对错,只有立场、站位和精致的利己主义。
“孙成才,塔台上的弹药消耗,你知道是多少吗?”
刘成才厉声打断了孙成才。他的声音又冷又硬,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砸在每个人心上。
最关键的是他把“孙指导员”或“孙副连长”等称呼都抹去了!
孙成才的笑容僵了一下:“消耗是大了点,可效果好啊,狼群不是退了吗?”
刘连长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弹药统计表。他把纸摊在草堆上,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声音压得很低,声音背后的愤怒值几站要爆表。
“塔台一个班,配发的弹药基数,加上之前补充的,就这一会的功夫,消耗过半。孙成才,你知不知道,我们整个连队的弹药库存,现在已经见底了?马厩这边今天上午打了一场,弹药已经消耗了大半。
塔台上安排一个机枪班组,不是让你在塔台上打烟花看的!
你不是笨,你是蠢!
你这样的人是怎么在部队里混到现在的?又是怎么当上副营长的?
你要是我的兵,我现在就敢毙了你!”
孙成才的脸色变了。
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他没想到刘向东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事摆出来,还直接开骂。
连长骂指导员!不,是连长骂副营长!而且是指名道姓地骂!
孙成才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刘连长并没有就此打住,他指着那张纸,声音无比严厉:
“支援马厩,我不反对。可你的射击,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纯粹是盲目扫射。狼群离马多远?你的子弹打在了那里?
林墨,你来告诉他,他打中的狼有几只?他打死的有几只?
我来告诉你吧,是零!
你的目的不是消灭敌人,是给自己壮胆。
在你眼里,这里是不是战场?你心里还有没有大局?你懂不懂一点战争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