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半决赛·中
球拍从手中脱落了。
玉川良雄的右臂垂在身侧，失去了知觉，无力地晃了一下。
“江户川！”丸井文太回过头，有些紧张后辈的情况。
“我没事，丸井学长。”玉川良雄弯下腰，用左手捡起掉在地上的球拍，然后直起身，朝丸井文太笑了笑，只是那个笑容有点勉强，“我叫玉川。”
神尾明和伊武深司交换了一个眼神。在他们看来，玉川良雄中了伊武深司的暂时麻痹，右手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无法正常用力。丸井文太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一个人支撑了两局比赛，现在又要面对一个半残的搭档和一个完整的不动峰组合。
胜利的天平，已经在向他们倾斜了。
伊武深司站在发球线上，把球抛起来。上旋和下旋交替的球从他的球拍上飞出去，目标不是玉川良雄，而是丸井文太。让丸井文太也陷入麻痹，这场比赛就结束了。
丸井文太接住了每一个球。他的手腕在每一次击球时都承受着那种交替的扭转力，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回球的质量逐渐下降。
下一球，伊武深司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对面那个人就应该——
丸井文太跃起，球拍举过头顶，露出一抹笑容，本该无力的手腕猛地挥下。
“砰。”
“40-30。”
原本的疲态全无，丸井文太露出张扬的笑容。做出那副姿态，不过是为了激励后辈多努力一点，同时可以迷惑对手。经历了猫屋敷地狱一般特训，体力和耐力可不是现在的对手能相比的。
丸井文太朝身后的玉川良雄喊道：“休息好了吗，利根川。”
“是！我叫玉川。”手臂知觉恢复的玉川良雄再次回击出吊高球。
丸井文太完全没有因为前几局的比赛力竭。被戏耍的不爽萦绕在神尾明和伊武深司的心口，伊武深司站在发球线上，手指捏着球，指腹在球面上反复摩挲着。
用力，再大一点。他心里想着，手腕加上更多的力道。他要让这一球快到来不及反应，直接得分，让对面那个连名字都懒得记他队友的前辈知道，不动峰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球拍击中了球的一瞬间，伊武深司就知道不对了。手腕加的力量太多了，球拍击球的角度和他预想的有偏差，那颗被他施加了过分旋转的球离开拍面的轨迹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弧线。他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球飞过球网的速度确实很快，球砸在地面上，弹起来的角度诡异到连伊武深司自己都没想到，网球朝着玉川良雄的脸飞了过去。
球撞在玉川良雄的左额角，发出一声闷响。玉川良雄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往前扑，手掌撑在地面上。
“40-40。”
丸井文太在玉川良雄身边蹲下来，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悬在他额角的上方。
血从玉川良雄的额角渗出来了。伤口不大，但被擦破的那层皮刚好在额头最突出的地方，血液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经过眼角的时候拉出一道浅红色的痕迹，看着相当唬人。
丸井文太的眉头拧在一起，“暂停。”他站起来，朝裁判做了一个手势。随后把玉川良雄从地上扶起来，一只手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搀回了休息区。
猫屋敷温树已经拿来了药箱，蹲下身视线和坐在椅子上的玉川良雄眼睛平齐。他扫了一眼那个伤口，不深，没什么大碍。猫屋敷这才松了口气。
猫屋敷温树取出碘伏棉签和纱布。触到伤口的那一瞬间，玉川良雄的眉头本能地皱了一下。
“还能继续吗？”
猫屋敷温树处理完伤口后询问玉川。没有对后辈的责备与担忧，也没有直截了当地命令对方“你应该休息”。
猫屋敷温树事实上更看重部员的身体状况，一点受伤的情况他都不愿看到。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了。这是猫屋敷温树的观点。
但他同样看得到幸村精市他们对于网球的重视，所以在要求下场前，他还是会询问部员的意见。这是他们的战场。
“我没事的，副部长。”玉川良雄的声音异常的坚定，“我可以上场。”
网球打在身上，真的好痛啊。
额角的伤口细碎的痛感和心跳的节奏同步，把他的现在和过去串联……
他想起了那些在网球场上待到天黑的日子，胡狼前辈手把手教他网球的技巧，以及比赛时丸井前辈不让他接球时那种堵在胸口说不出来的憋屈。
他想起了切原赤也。
队内排位赛时，红眼状态的切原赤也完全不把对手当人，即便是身为准正选的玉川，也一次次站在切原赤也的对面，被红眼状态下的切原碾压。尽管次数并不多，赤也也会被前辈们训斥，可被网球打中的痛感和现在额角传来的痛感还是清晰地重叠在一起，痛到他的胸口开始发烫。
然后这股被压抑的怒火在伊武深司的那一球之后，终于找到了出口。
玉川良雄站了起来，把球拍握在手里，朝着球场的方向走去。
比赛继续。
胡狼桑原站在场边，他看着玉川良雄重新站上球场时的那个背影，忍不住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文太演了那么久的戏，”胡狼桑原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居然不如被网球打中一次吗。”
猫屋敷温树也看着那个背影，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神色若有所思。
柳莲二站在他旁边，开口：“温树想要在接下来的比赛前先打玉川一顿的概率是——”他看了一眼猫屋敷的表情，停顿了一下。把原本想说的百分之九十改掉了，“百分之百。”
猫屋敷温树猛地转过头来，柳莲二看到了猫屋敷眼中的心虚，但猫屋敷左看右看对不上柳莲二的眼睛，最终放弃。脸上做贼心虚地写满了“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请不要这样做。”柳莲二的声音无奈。他真的会这样做，这是柳莲二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猫屋敷温树这个人，在关心别人的时候永远用的是最让人头疼的方式。
“我才不会这样做。”猫屋敷温树反驳得很快，但可信度不高。
小昭和皇后飘在半空中，两个守护甜心同时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作为猫屋敷温树的守护甜心，就在柳莲二说出那句话的前一秒，她们两个同时冒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主意：赛前可以先打一顿。
丸井文太看到玉川良雄额角那块纱布的时候，目光真实地阴沉下来，尽管看得出那球并非有意为之，但玉川也的确因此受伤。
神尾明的球飞过来，丸井文太跃起，膝盖弯曲积蓄的力量在这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他的身体在阳光里舒展开来，动作完全伸展。
球拍重重地挥下。
网球精准地砸在神尾明的拍柄处连接处。
冲击力以小面积的方式集中传导到神尾明的手腕上，神尾明的手腕猛地一麻，整条手臂失去了知觉。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球拍从他手里飞了出去。
神尾明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
丸井文太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稳稳地站住了。他抬起头，球拍指向对面的神尾明和伊武深司。
“这一招，本天才当然也不在话下。”
唯一的区别就是，丸井文太完全是用力量一击制胜的。不需要上旋和下旋的交替累积，他想打出来的时候，就能打出来。
神尾明蹲下去捡起球拍，但手腕传来的那种无力的感觉还残留着，隐隐作痛，无法忽视。
“可恶。”神尾明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伊武深司往前移动了两步，挡在神尾明的前面。他提前判断了丸井文太的击球路线，球拍伸出去，稳稳当当地把球回了过去。
丸井文太看着伊武深司接住了他的球，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往旁边撤开一步，把身后的空间让了出来。
玉川良雄的球拍从下往上挥出。
“5-4。”
无法打到神尾明位置的球，丸井文太就会让出位置，让玉川良雄来向伊武深司回击。一旦找到机会，丸井文太就会跃起扣杀，接连三次将网球打在神尾明的握柄处，麻痹的效果让神尾明一时无法用右手握拍。
橘杏在场边露出不忍又生气的神色：“立海大这也太过分了！”
伊武深司无法忍受地对着丸井文太喊了一声：“那是我的招数，你朝着我来！”
丸井文太没有看他一眼。他转过身，走向玉川良雄，伸出手在玉川良雄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还剩最后一球，交给你了，荒川。”
玉川良雄站直了身体，握紧球拍，声音比之前更为笃定：“是！我是玉川！”
神尾明无法行动，玉川良雄和伊武深司在底线上展开了拉锯战，丸井文太偶尔回击一球，更多的时候是站在侧边，让玉川良雄自己去面对伊武深司的回球。
玉川良雄抓住一处破绽，球拍由下往上斜切着挥出。那颗球飞到一个全新高度，从下往上看几乎看不到网球的影子，只有一片模糊的黄绿色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神尾明仰起头，用手遮着眼睛，在刺目的光线里寻找那颗球的踪迹。
球从高处落下来，旋转着，带着一种不规则的弧线，落在界内，弹起来，撞到后面的挡网，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6-4。立海大附属中学获胜。”
丸井文太走回来的时候，嘴里又吹起了一个泡泡，他看了玉川良雄一眼，露出他熟悉的笑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不错嘛，玉川。”
玉川良雄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是！我叫玉……唉？”突然被叫对了名字，玉川良雄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地看着丸井文太已经走向休息区的背影。
玉川良雄很快反应过来，恢复他那温吞的模样，快步跟上丸井文太的步伐。作为准正选，难得得到了部长和副部长几句夸赞，玉川良雄抱着球拍在观众席上坐下，脸颊有些止不住地发红。
切原赤也从座位上站起来，挥了挥手中的球拍适应手感，看着对面上场的橘吉平，露出充满挑衅意味的笑容。
“哈，单打三的胜利，就由立海大的王牌切原赤也拿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