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半决赛·中
第91章 半决赛·中
伊武深司的天赋的确很天才。
在试探出玉川良雄的水平的确平平无奇之后，他便毫不犹豫地以他为突破口，每一次回球都精准地找到玉川良雄的防守范围。神尾明配合着他的节奏，两个人的球缠住了立海大的后场，让玉川良雄疲于奔命。
玉川良雄在前面几局里还能勉强跟上节奏，但到了第三局后半段，他的脚步已经开始乱了。不是体能的问题，是信心的问题，每丢一个球，就会对自己产生质疑。
丸井文太在前场把这些看在眼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玉川良雄身体向上延展，球拍从下往上地切过球的底部，打出高吊球。球升到一个很高的高度，越过网前神尾明的拦截范围，落在后场的底线附近。
神尾明后退了几步才接到这个球，回球的质量不高，被丸井文太轻松拿下这一分。
“就是这样，品川。”丸井文太回过头看了玉川良雄一眼。
玉川良雄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认真地纠正：“是，我叫玉川。”
高吊球是玉川良雄的绝招。无论是上旋吊球还是切吊球，他都能打出相当不错的质量，明明看起来就要出界，却始终稳稳落在界内。
立海大拿下一局。1-2。
玉川良雄走回位置的时候，脚步比之前轻了一点。
但从第五局开始，伊武深司和神尾明调整了站位。神尾明用他的速度覆盖了更多的区域，伊武深司则在后场专注地盯防玉川良雄的吊高球。他们有意识地压低了回球的高度，不给玉川良雄太多向上切的空间。当玉川良雄再次打出吊高球的时候，伊武深司已经提前移动到了落点附近，球拍由上往下压，轻松地把球回了过来。
一次。两次。三次。
玉川良雄的吊高球被不断地回击回来，那个在上一局里还让他信心满满的绝招，现在变成了一面镜子，映出他和对手之间的差距，玉川良雄的自信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不再打吊高球了，开始用最普通的回球，只顾着防守，完全没有攻击性的打法。这样的回球对神尾明和伊武深司来说，满是破绽。
神尾明的一个穿越球从玉川良雄的身侧飞过，落在他身后的空档里。玉川良雄甚至没有来得及伸手，球已经弹了两下。
“3-1。”不动峰领先。
切原赤也站在场边，他越看越着急上火，忍不住喊出声来，“那家伙在搞什么啊！为什么完全不打吊高球了？那不是他能拿分的球吗？现在这样还不如——”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切原赤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偏过头，对上了猫屋敷温树的眼睛。猫屋敷温树缓缓地摇了摇头。切原赤也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应了一声。
球场上，玉川良雄走到丸井文太面前，低垂着头：“抱歉，我一直在拖后腿……”
丸井文太转过身来看着他，看起来还算平静地问他：“为什么不打高吊球了。”
玉川良雄愣了一下，眼神开始闪烁：“怎么想都没有用吧……”无论怎么打都会被回击，看起来就像是完全在给对面送机会球一样。
丸井文太的眉头蹙了起来，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你有属于自己的绝技吧。”
“不，我不行的。”玉川良雄慌乱地摆手，对自己那未成形的绝招完全没有信心，“那种吊高球，根本没完成……”
丸井文太盯着他看了两秒钟，那双平时对待后辈总是温和包容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玉川良雄从来没有见过的认真。
“是吗。”
丸井文太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朝着发球区走去。
玉川良雄看着那个背影，但最终垂下了头。
丸井文太的发球局，他没有让玉川良雄有机会碰到一个球。
丸井文太一个人覆盖了整片球场，无论前场还是后场，在玉川良雄行动之前跑到球的落点，在他行动前将球回击。
一打二。
“3-2。”立海大拿下一分。
神尾明意识丸井文太想要一个人打他们两个这件事的时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真是太狂妄了，立海大。
这是双打比赛。神尾明和伊武深司交换了一个眼神，伊武深司填补神尾明身后的空档。两人配合默契，很快丸井文太看起来有些力不从心了。
一个球从丸井文太的左手边飞过去，丸井文太转身去追，他飞扑出去，球拍的拍框擦到了球的边缘，最终还是落在立海大的场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角落里。
丸井文太摔在地上，很快又撑起身体，看着那颗已经静止的球。
“4-2。”不动峰领先。
丸井文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自己的位置。
玉川良雄站在后场，看着丸井文太的背影。“丸井前辈……”玉川良雄的声音带着愧疚。
丸井文太转过头来。
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露出属于天才的自信，也不像刚才那样平静，而是玉川良雄从来没有见过的阴沉，眉头压得很低，眼神锐利而冷漠。
“我是不会把球让给你的。”
玉川良雄愣住了。他忍不住陷入自我怀疑，是因为我太没用了吗，我拖后腿拖得太厉害，连前辈都觉得我碍事了吗。
玉川良雄的手指攥紧了球拍，指节泛白。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不甘心，但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在他看来，前辈说的是事实。他确实在拖后腿，他确实没有打出任何有价值的球，他确实只是一个累赘。
尽管丸井文太什么也没说。
“3-4。”立海大又追上一分。
丸井文太走回休息区的时候，脚步已经不像开场时那样轻快了。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地面上。
神尾明站在对面，手指在球拍柄上攥得死紧，骨节凸出来：“可恶。”
他们领先，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对面一个人就能从他们两人手下拿下两分。
伊武深司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提醒神尾明冷静：“他的体力，撑不住的。”
他们只需要耗下去。
丸井文太扶着膝盖又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转过身的时候，玉川良雄已经站在他身后了，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丸井文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网球塞到他手里。接下来是玉川良雄的发球局。
“你只管发球就好。”丸井文太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他还是想要再逼他一把。
玉川良雄看着手心的那颗球，有些不甘心地攥紧，但开口的话却是道歉：“抱歉，明明跟着胡狼学长和丸井学长学了那么久。”
丸井文太看着他，有些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你在道什么歉啊。”
玉川良雄抬起头，对上丸井文太的目光。丸井文太并没有因为玉川良雄的表现而表露出嫌弃或是厌烦，神色相当认真地教导：“杰克都教了你什么，他教你害怕失误就什么都别做吗。”
“你就不会不甘心吗，”丸井文太看着他这副毫无斗志的模样，眉头终于皱了起来，露出一个有些生气的表情，对于他总是这副温吞模样有些急切，“我这个队友一球都不给你。”
叫错玉川良雄名字也好，不让他接球也罢，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让他生气一点。激发出他的血性，才会产生胜负欲，温吞的家伙是不会赢下比赛的。
玉川良雄看着丸井文太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他看到了自己的表情，畏缩的、犹豫的、没有自信的。
他不想再看到这样的自己了。
“我！”玉川良雄的声音猛地拔高了，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但很快又就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那种不确定的表情又回来了，“我只是不想拖丸井学长后腿，万一因为我输掉了……”
“这可是双打比赛。”丸井文太打断了玉川良雄的退缩，“不管输赢，都是我们两个在比赛。”
顿了顿，丸井文太的声音放轻了，是作为前辈对后辈的关心：“如果你真想赢，就算是拖我后腿也无所谓啊。”
玉川良雄看着手中的网球，和他第一次握起网球拍时看到的那一颗一模一样。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网球场上的时候，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但那时候他也什么都不会畏惧。他敢把球抛起来，敢用力地挥拍，敢看着球飞过网然后开心地跑过去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怕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想拖后腿”的念头盖过了“我想打球”的想法的？
他把头抬起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被点燃的烈火，而是相对更沉稳的，不灼热，但明亮。
“是！”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网球过来时球拍从下往上地切过球的底部，球的弧度比之前更高，高到神尾明抬起头的时候几乎看不到球的影子，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黄色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落点的位置和伊武深司预测的完全不同。球带着强烈的侧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球场的一侧飘向另一侧。
“15-0。”
玉川良雄激动地握紧了拳头。丸井文太站在前场，背对着玉川，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4-4。”比分拉平。
伊武深司站在后场，看着比分牌上的数字，不甘心地“嘁”了一声。他的目光转向玉川良雄，那双阴沉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伊武深司调整了站位，球拍对准了玉川良雄的方向。他打出一个上旋球，带着强烈的旋转，玉川良雄把球回了过去，回球的瞬间手腕感受到了那种不正常的扭转力，但他没有在意。
然后是下旋球。
玉川良雄的球拍切过球的底部，球在拍面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回球长了一瞬，那种反方向的旋转让他的手腕承受了双倍的负担。
交替的旋转在玉川良雄的手腕上不断累积。他的每一次回击都在加重手腕的负担。再一次准备打出吊高球的时候，他把球抛起来，身体向上延展，球拍从下往上挥出。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