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再遇“柳莲二”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跑在最前面，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看到柳莲二拉着一个不认识的孩子在跑，对视了一眼，没有询问。仁王雅治的目光从猫屋敷温树脸上扫过，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puri”。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闻到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和药味混合的气息，猫屋敷温树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他跟着大家跑到手术室的门口。
柳莲二朝着即将被推进手术室的幸村精市举起手里的那件队服外套：“真田在这里。”
幸村精市露出一抹笑容，目光从柳莲二身上移开，落在柳莲二身后的那个绿色头发的他不认识的少年身上。
幸村精市看着猫屋敷温树，有些困惑，他的记忆里的确没有这个孩子，难道是网球部的新生。他想询问，但时间不够了。
猫屋敷温树看着幸村精市那张苍白瘦削却依然能令日月失色的脸，只张了张嘴：“手术会成功的。”
“谢谢你。”幸村精市对着猫屋敷的方向露出一抹微笑，虽然不知道这孩子身上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但他能感受到这孩子确实在关心自己。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手术中”的红灯亮起。
猫屋敷看着关上的手术室的门，抬手抓住了柳莲二的肩膀，“为什么幸村前辈现在才做手术？”他没有忘记自己在医院，压低声音，只有柳莲二能听到猫屋敷的怒意，“真田弦一郎在哪？”
切原赤也站在旁边，一直盯着猫屋敷温树看，他实在忍不住了，凑过来，拉了拉柳莲二的袖子：“柳前辈，这家伙是谁啊？为什么跟着我们一起来？他穿着我们学校的队服，但我不认识他——你认识他吗？他是新来的？为什么他看起来认识幸村部长——柳前辈，柳前辈你在听吗？”
柳莲二被两个小家伙缠着一个头两个大，“赤也，小点声。”
切原赤也的嘴巴闭上了，但他的眼睛还是写满了疑问。
柳莲二拉着猫屋敷温树的手腕走到走廊的拐角处。这里离手术室门口有一段距离，一般来说，在这里说话不会被其他人听到。
立海大的其他人对视了一眼。丸井文太吹破了一个泡泡，歪着头看着拐角的方向，然后悄悄地跟了上去。仁王雅治嘴角弯了一下，也跟了上去。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但脚步已经迈开了。切原赤也看着前辈们都往那边走，也跑过去，差点跑过头出现在柳莲二的视野里，被丸井文太拽住后领拖回来。几个人躲在墙壁后面，从上到下挨个探出脑袋。
柳莲二没有回头看。大家会偷听的概率是百分百。说实话，他也觉得他们应该听。毕竟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不是他一个人的。柳莲二看着猫屋敷身上的队服，温树是属于立海大的。
“今天是关东大赛，”柳莲二向猫屋敷解释，“也是精市的手术日。”
猫屋敷温树的眉头皱了起来：“幸村前辈不应该早就发现病情了吗？为什么会拖到现在。”
柳莲二摇了摇头。他大概能猜到，自己这边的情况和这孩子那边有所不同，他所在的立海大里并没有一个名叫猫屋敷温树的孩子，他也不是没怀疑过是其他学校派来的间谍，但他所有的人脉里，并没有人知道一个叫猫屋敷温树的人。
排除所有可能，那么最荒谬的想法出现在柳莲二的脑海里，这个孩子来自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时间线的立海大里。或许是这孩子的情感太过炙热，让柳莲二也不由自主地信任他就是立海大的一员。
“精市是在冬天才发现病情的。”柳莲二说。
猫屋敷温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冬天，在全国大赛之后，晚了好几个月。这里的一切都是不同的，在猫屋敷温树看来，这也意味着，在关东大赛时手术的幸村精市，无法赶上全国大赛。
“那弦一郎呢？”猫屋敷温树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他怎么没来。”
“弦一郎出场单打一，赶不上精市的手术。”
单打一，真田弦一郎是单打一。这意味着前面的比赛——双打二、双打一、单打三、单打二——有两场输了。
所以到头来，柳莲二还是输了。
猫屋敷温树看着面前的柳莲二，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堵着。他知道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莲二，这里的一切都是梦境，他知道他不应该用自己世界里的标准去衡量另一个世界里的选择——但他控制不住。
幸村精市手术这么重要的日子，大家连一场胜利都无法带来给他。那么之前一直说的视幸村精市为信仰，真的只是一句简单的玩笑戏言吗？
猫屋敷温树抓着柳莲二胳膊的手指慢慢松开，垂在身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猫屋敷有点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一点也不怪柳莲二。不，一点都不怪他是不可能的。在幸村精市住院的那些日子里，他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部活室里整理资料，透过窗户球场上看着大家训练的时候，在他的心里独裁的一面，一直很想对大家说——必须、一定要拿下所有比赛的胜利。
为什么要让部长躺在病床上还在担心比赛，为什么要让部长从手术室里出来之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不是“我们赢了”而是“我们输了”？
但这些话，猫屋敷温树从来没有说出来过，大家已经尽力了，每一个站在球场上的人都尽力了。输赢不是可以用“努力”来保证的东西，无法用“信仰”来交换，更不是可以用“在乎”来换取的筹码。它只是一个结果，就算是立海大，也没有百分百的可能一直赢下去。
真说出什么责怪的话，猫屋敷温树也做不到。这里不是他熟悉的网球部，他对面前的人而言，也不过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他没有资格去责怪他们，评判他们的选择，无法用自己世界里的标准去衡量另一个世界里的成败。
这个梦境太真实了。猫屋敷温树实质地感受到了难过的情绪。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胡狼桑原的声音从走廊的那一头传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收音机，神情有些复杂，“真田的单打一——”胡狼桑原咽了一下口水，“输了。”
猫屋敷温树的脑子轰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化作了碎片。
单打一。输了。
那不就是意味着——立海大的关东连胜，断在这一届。
出乎猫屋敷温树意料的，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想起幸村精市，而是部活室里摆放整齐的冠军奖杯，甚至是曾经仅有几面之缘的毛利寿三郎国一时期的部长和副部长前辈们。
猫屋敷温树的身子晃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他已经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他的意识松动，就要从这个世界被抽离出去，从梦境里醒来时，柳莲二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温树，温树，”柳莲二察觉到猫屋敷温树的异常，推测这孩子怕是误会了什么，他连忙安抚，“我们没有输掉比赛。”
猫屋敷温树抬起头，看着柳莲二。那双绿色的眼睛里还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刚下过雨的湖面，雾气还没有散尽，他的表情变得困惑。
“双打二，文太和桑原。”
听到参谋念到自己的名字，丸井文太从墙后面走出来，手指比了个剪刀手在眼睛旁边，朝着猫屋敷温树眨了眨眼睛。胡狼桑原跟在丸井文太后面，没太搞清楚状况，挠了挠光滑的脑袋，因为真田弦一郎输掉的事情，一时露不出什么笑意，神情严肃地站在丸井文太身边。
“双打一，雅治和比吕士。”
柳生比吕士从墙后面走出来，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朝向猫屋敷点了点头。仁王雅治手指绕了绕小辫子，嘴角弯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puli~”。
“以及单打三，我，柳莲二。”
“我们赢下比赛了。”柳莲二说。
切原赤也没听到自己名字，从丸井文太身后探出头来，接上柳莲二的话：“对啊对啊，我们赢了的！”然后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挫败起来，眉毛耷拉着，声音也低了下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是不知道大赛举办方为什么突然要求必须打满五盘。我输给那个青学的不二了，明明就差一点——”
猫屋敷的脑子终于重新运转，“所以……我们是赢下比赛的？”
柳莲二肯定地点头，他伸出手，触碰到猫屋敷温树的眼角，轻轻擦去了猫屋敷温树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滴泪。
柳莲二看得出这孩子对幸村精市的感情很深，他很在意立海大的输赢，也相对在意自己，柳莲二还以为这孩子在误以为自己输掉后会再给他一拳，但这孩子什么也没说，看来上次是气急之下的冲动之举。柳莲二很想知道，猫屋敷为什么会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立海大，担心到这种程度。
“温树，”柳莲二的声音温柔，就像猫屋敷认识的那个柳前辈一样，让猫屋敷一时有些恍惚，就好像莲二也跟着一起过来了一样，“可以告诉我，你那边的立海大，是什么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