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情人节之吻
第60章 情人节之吻
猫屋敷假期单独来看幸村精市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窗帘半开,午后的光从玻璃窗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薄而温柔的暖色。幸村精市正坐在床边,双腿垂在床沿外面。他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上,远处有几只鸟掠过,很快消失在建筑群的轮廓后面。
他的侧脸在光线里显得很安静,甚至有一点疏离,像是一幅被时间定格的画。
听到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幸村收回目光,转过头来。他的额角还残留着细密的汗珠——因为收到了猫屋敷的消息说“幸村前辈我两个小时后来找你”,他提前结束了今日的复健训练,看到消息时有点晚,只来得及洗了把脸,以至于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但他没有提这件事,只是弯了弯嘴角,目光落在猫屋敷手中拿着的那个笔记本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
“今天也要来复习吗?”他的语气温和,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位后辈层出不穷的“安排”。
猫屋敷温树走到床边,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他把笔记本举到幸村面前,翻开封皮,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是歌词,用不同颜色的笔分段标注着,旁边还细致地标出了音调的起伏和换气的位置。他的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明亮:“怎么会,我又不是学习狂魔。”
他把笔记本摊开放在幸村精市面前,手指点在歌词的第一行:“今天是来教幸村前辈唱歌的。”
幸村精市低头看着那些字,紫色的眼瞳里映出工整的笔迹。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几缕鸢紫色的发丝滑落下来,在脸侧轻轻晃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唱歌?”
猫屋敷温树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眉毛微微扬起,嘴唇微张,那张脸看起来无辜极了,真诚极了,完全是一个在传达上级指示的好副部长的标准表情。
“柳前辈没有说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海原祭话剧优胜部门的部长,要在下次情人节在广播里唱《情人节之吻》哦。这是学生会的规定,白纸黑字写在公告里的。”
幸村精市眯了眯眼。
他看着猫屋敷温树那张看似乖巧无害的脸,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学生会那边,猫屋敷温树已经升为副会长了,这种事情由他提起的概率最高——不,不是概率,是确定。同在学生会的柳生比吕士大概率知情,并且会协助他瞒着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柳生知道的话,仁王雅治肯定也知道。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会从仁王口中得知,然后选择闭嘴看戏。切原赤也那孩子藏不住事,知道什么就会说出来,所以他肯定是不知情的。
真相只有一个。
名侦探·江户川·精市在脑海中拍板定案。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猫屋敷温树。柳生比吕士是从犯,仁王雅治、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获知情不报罪。
他抬眼看向猫屋敷,目光里带着一种“我看透你了”的谴责。
猫屋敷温树当然不觉得自己的小伎俩能在幸村精市面前隐瞒过去。他甚至没有试图辩解,只是笑得更灿烂了一些。学生会发布海原祭公告的时候确实白纸黑字写明了这一条新增的规则——虽然混在一大堆关于场地借用和道具报销的无聊条款中间,没有人发现,没有人记得,除了制定这条规则的人自己。
不过猫屋敷并不觉得心虚。作为副部长,让网球部所有正选都心甘情愿穿上小裙子也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呢。作为部长,总要给下属一点奖励才会有继续工作的动力嘛——让部长在全校广播里唱一首甜蜜的情人节歌曲,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猫屋敷温树觉得不过分。非常合理。
“好啦,好啦,我们来学唱歌吧,幸村前辈。”猫屋敷温树凑过来,把本子举到幸村面前,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小的丸子,用一根深蓝色的发绳束着,但有几缕碎发不听话地散落在脸侧。
幸村精市抬起手,把几缕散落在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耳廓,“温树长高了呢。”幸村精市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温柔。
猫屋敷温树的表情高兴了一瞬——眉眼舒展,嘴角上扬,那种少年被夸奖时本能的藏不住的雀跃。但他很快压下那点雀跃,把笔记本再次往幸村精市面前推了推,板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威严:“夸我也不会放过你喔。”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那种或许会慢慢滋生出暧昧的氛围,被这句话干脆利落地打破了,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涟漪荡开,却不显得突兀,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自然。
幸村精市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一种被逗乐了的愉悦。他垂下眼睛,看着笔记本上那些被猫屋敷认真标注的音符和歌词,目光柔和下来:“我会好好学的。”
情人节那天,阳光很好,猫屋敷温树推着轮椅,带着幸村精市从医院大门出来,轮子在水泥地面上平稳地滚动,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幸村精市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了一条浅灰色的毯子,双手交叠放在毯子上。
不远处的街角,有一个人正卷着自己的卷发,他举着相机,镜头对准了轮椅上的幸村精市,手指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嚓。”
拍照的声音很轻,被风吞没了。
观月初靠在墙上,把相机转过来,低头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神之子坐在轮椅上,身后是穿着立海大外套的猫屋敷温树,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交叠在一起,拉出一条长长的温柔的阴影。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有意思。”他把相机收起来,指尖在机身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身,鞋跟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是观月初大概没想到,猫屋敷他们还没走到车站,猫屋敷的手机就响了。他单手推着轮椅,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听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挂掉了。
“有人偷拍我们。”猫屋敷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低下头看着幸村的发顶,“或许不久后就会流传出‘神之子无法再打网球’的传言。你怎么看,幸村前辈?”
幸村精市沉下目光,那双紫色的眼瞳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像是从春天退回到了寒冬。他的双手放在搭了一张毯子的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感:“五分钟,我要知道那个人的全部信息。”
猫屋敷温树也配合着点头,表情变得非常正经,非常严肃:“好的,总裁。”
气氛在这一刻绷得很紧,然后幸村精市演不下去了。他偏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猫屋敷,眼里的冷意碎成了细小的疑惑:“……真的能五分钟查到他?”
猫屋敷温树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那种笑容明亮得有些过分,带着一种“我就是在逗你玩”的坦荡:“做不到。”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而且,私自调查一个陌生人是犯法的唉,幸村前辈。”
“啊,也是呢。”幸村精市失笑,声音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无奈。
猫屋敷温树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车轮滑过人行道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偏头看了一眼幸村搭在毯子上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正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毯子的边缘,看不出任何焦躁或不安。
“不过真的什么也不管?”猫屋敷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他微微低下头,凑近幸村的耳侧,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两个共谋者在交换秘密,“万一他真把你写成‘轮椅上的落魄天才’,影响了全国大赛的气势怎么办?”
幸村精市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前方街道尽头那一小片天空上,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无所谓,我会在赛场上让他们知道,神之子是没有死角的。”
猫屋敷温树听完,非常认真地鼓了两下掌,表情虔诚得像是信徒在聆听神谕:“好帅,前辈,这段话我记下来了,回头就刻在网球部的墙上。”
幸村精市偏过头看了今日如此孩子气的温树一眼,他没有露出什么危险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自从生病后,他对温树算得上很包容。幸村精市觉得自己欠了他太多。
走到车站的时候,站台上人不多,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在等车,小声地说笑着。猫屋敷把轮椅停稳,绕到前面蹲下来,帮幸村把膝上滑下去一点的毯子重新拉好,又仔细地把两边掖了掖。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指尖在毯子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确保不会被风吹起来。
幸村低头看着他的发顶,那个小小的丸子扎得不太规整,有几缕碎发翘起来,在风里微微晃动,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温树。”幸村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不仔细听就会错过。
“嗯?”猫屋敷抬起头,对上幸村平静的目光。温树的眼睛颜色是偏暗的,但此刻在阳光下却很明亮,瞳孔里映出幸村的倒影。
“谢谢。”现在的幸村精市没有生病时那种隐忍的克制,也没有病房里刻意维持的从容。像是在为一件平常的小事在道谢,但猫屋敷知道,幸村想要表达的不仅如此。
猫屋敷温树愣了一下。随后他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少年气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