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迷之蛋

第42章 迷之蛋

猫屋敷温树推开门的时侯，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幸村精市的病床周围围着一圈小脑袋，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的样子，全都仰着脸，聚精会神地盯着床上的人。

幸村精市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正在给孩子们讲故事。

“……小狐狸问王子：驯养是什么意思？王子说，驯养就是建立联系。现在你对我来说，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和千千万万个小男孩没什么两样。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我对你来说，也只是一只狐狸，和千千万万只狐狸没什么两样。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将变成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对你来说，我也会变成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狐狸……”

狐狸，狐狸。猫屋敷温树站在门口走神地想到仁王雅治，他轻轻地把门带上，将洗好的草莓放进床头柜上的果盘里，然后靠在窗边。小孩子们听得入神，没有注意到猫屋敷温树的到来。

幸村精市的目光从书上抬起来，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读下去。

“……你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感到幸福。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就会发现幸福的代价。但是，如果你随便什么时候来，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准备好我的心情……”

幸村精市合上书，微笑着看向面前几个孩子：“好啦，故事讲完啦。”

孩子们发出失望的叹息，一个个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他：“再讲一个嘛，再讲一个！”

“不行哦，”幸村精市伸出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时间不早了，护士小姐该担心了。而且，”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草莓，“有人给你们带了好吃的，不吃的话就要被我吃掉啦。”

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一个个围到床头柜旁边，盯着那盘鲜红的草莓，但又不好意思伸手。

猫屋敷温树走过去，给每个孩子手中都放上几个，一人三颗，刚好够他们捧在掌心里。孩子们欢天喜地地接过草莓，一边道谢一边往外跑，要去给护士姐姐们也分一个。

“慢一点，别跑太快。”幸村精市在后面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声音已经从走廊里飘远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幸村精市抬起头，看向靠在窗边的猫屋敷温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那孩子绿色的发丝照得透亮，像是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眼下有一点不太明显的青色，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幸村精市心中有一丝歉意，猜想或许是因为自己突然的信息打扰了这孩子的休息。

幸村精市拿出那条红宝石项链，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被一条细细的银链串着，静静地躺在幸村精市摊开的掌心里。

宝石的成色很好，切割也很精细，但吸引温树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宝石表面隐隐流动的那一层淡淡的光晕。

猫屋敷温树把宝石在指尖转了转，感受着上面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前段时间相马空海跟他提过，最近迷茫的孩子中出现了一种新的现象，叫“迷之蛋”。有些陷入迷茫的孩子，心灵之蛋会变成一种特殊的形态，让他们获得变身的能力。

猫屋敷温树偶尔去东京的时候，如果遇到了这种情况，也会帮亚梦他们处理一下。

皇后从他肩侧飘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枚宝石，眉头微微蹙起，“这个气息，和迷之蛋一样。”

猫屋敷温树微微点头，他抬起头，看向幸村精市，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看不出异常：“幸村前辈是从哪里得到这个项链的呢？”

幸村精市靠在床上，目光落在那枚项链上，回忆道：“昨天在花园画画的时候，遇到一个打扮很漂亮的小妹妹，这是她给我的。”他顿了顿，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笑：“不过她看到我接过项链之后，好像露出了很失望的表情，好像我应该会发生些什么才对。”

因为没有迷茫而无法受到影响吗，猫屋敷温树知道才不会是这种情况，只是幸村精市的内核足够强大，这点催眠的伎俩无法被动地让他对自己产生质疑。

“幸村前辈，”猫屋敷温树抬起头，看向幸村精市，“你现在有什么想要去做的事情吗？”

幸村精市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突然这么问……”他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盖着薄被的腿上。夏日的阳光带着有点灼人的热意，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层阴影，让人感到淡淡的凉。

幸村精市抬起头，露出一抹无奈的笑：“不管怎么想，都还是想再打一次网球吧。”

幸村的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平时那些负面情绪被他藏的很好，一层一层地掩盖着。幸村精市从住院以来，一直表现得很平静。他安慰每一个来看他的人，笑着说“没关系”“会好起来的”。他把所有的恐惧都自己藏着，所有的痛苦都自己咽下去。

但他也是人。是人就会害怕，也会不甘，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被护士推着情况突然恶化的病人去急救的声音吵醒，看着病房的天花板，想着自己可能再也无法踏上球场。

无论听过多少安慰，无论表现得再怎么平静——

还是会痛苦啊。

猫屋敷温树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出去几条消息。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幸村精市。

“幸村前辈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温树把那枚红宝石的项链放回幸村精市的掌心，朝他眨了眨眼：“不过，在手术前，仅此放纵一次哦。”

幸村精市愣了一下：“诶？”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红色的宝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宝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那些光芒在他掌心跳动着，像是有生命一样。

一种很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深处轻轻动了一下，心像是蒙上一层迷雾。

纯白的蛋从幸村精市的胸口处浮现出来，它缓缓上升，飘到幸村精市的面前，从蛋的底部开始，一点点染上红色，在正中央，浮现出一个白色的问号。

幸村精市看着那颗蛋，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猫屋敷握住幸村精市的手带着他向外跑，幸村精市感觉到自己原本不适的身体似乎恢复如初，没有了之前手脚发麻的感觉。

猫屋敷温树拉着幸村精市跑到医院外面的花园，迷之蛋也从窗口飞出来，裂开一张嘴，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幸村精市被吞了进去。

随后，蛋壳从中间裂开，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在光芒的中心，一个人影缓缓出现。

首先是翅膀。纯白色的翅膀，羽毛层层叠叠收拢着，像一朵即将盛放的花，将中间的人完全包裹。

翅膀缓缓展开，蜷缩在其中的人也开始舒展身体。幸村精市闭着眼睛，身体从蜷缩的姿态慢慢伸直，手臂张开。白色的希顿长袍，从肩头垂落，衣摆在空中轻轻飘动。同色系的希玛纯外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边。

卷发垂落在肩侧，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神圣。

幸村精市睁开眼睛，比平时更亮，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欢欣。他低下头，看到猫屋敷温树站在花园里，正仰着头看他，还有周围抬头看着他的其他人，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大家——”

幸村精市张开双臂，翅膀在身后完全展开，阳光从他身后倾泻下来。

“一起来打网球吧！”

受到变身的影响，幸村的声音比平时更开朗，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感染力。

幸村精市视线内的所有人，医院内，医院外，大家的手上都突然多出一副球拍，随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挥拍。

及时和皇后形象改造的猫屋敷温树没有受到影响，抬头看着飞在半空中笑容灿烂的幸村精市，露出意料之内的表情。

果然是，网球之神吗。这个变身，还真是贴切得过分。

就在这时候，一道粉色的身影从远处飞来，声音也随之传来，“猫屋敷前辈！”

日奈森亚梦和小兰变身，她落在猫屋敷温树身边，一眼就看到飘在半空中的幸村精市，以及那些不受控制挥拍的人们。

日奈森亚梦的技能被幸村精市手中的球拍轻易地打回，猫屋敷温树来到亚梦身边带着她躲避密集的攻击。

猫屋敷温树好心地提醒道：“亚梦，对付幸村前辈的话，和他来一局网球比赛就好了。”

“诶？！”亚梦扭头看向猫屋敷，满脸迷茫，“网球？我、我吗？”

猫屋敷温树在花园里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然后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简易的网球场。

画完之后，他抬起头，朝幸村精市招了招手，“幸村前辈，这里。”

幸村精市眼睛一亮，轻盈地飞了过来，落在球场的一侧。

猫屋敷温树又看向还在空中的亚梦，露出一个笑容：“亚梦，来吧。”

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看热闹。亚梦走到猫屋敷温树身边，小声说：“猫屋敷前辈，我真的不会打网球啊……”

“没关系，”猫屋敷温树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鼓励，“把球打回去，让他接不住就好啦。”

亚梦被他推着走到球场的另一侧，手里出现一副球拍。她握着球拍，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对面飘在半空中的幸村精市，感觉自己像是被赶上刑场的羊羔。

幸村精市朝她微微一笑，明明是很漂亮的男生，笑容也很温柔，但不知道为什么，亚梦后背一阵发凉。

一颗球从地上弹了起来。

亚梦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网球就已经从她身边飞了过去。

“Fifteen love！”

猫屋敷温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轻快，带着明显的愉悦。

“猫屋敷前辈！”亚梦的声音里带着谴责和求助，“你就在那里看着吗？！”

猫屋敷温树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加油哦，亚梦。”

亚梦：“……”

“Thirty love！”

“Game——幸村精市胜！比分，1-0！”

亚梦握着球拍，站在原地，欲哭无泪。她连球都没看到，一局就结束了。国中生的网球，怎么这么可怕啊！她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猫屋敷温树。

猫屋敷温树和她对视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嗨，嗨——”他拿出自己的球拍，走到亚梦身边，“我来吧。”

亚梦如蒙大赦，连忙退到场边。猫屋敷温树站在球场的一侧，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幸村精市。

阳光从幸村精市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白色的翅膀在身后展开，羽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纯白的长袍飘动着，看起来真的像是一尊降临人间的神祇。

猫屋敷收回目光，低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手上用力握紧球拍，看向幸村精市。

——本来对上幸村前辈就已经很苦恼了，现在还没有学会变身，对上神明，会输得很惨吧。

形象改造之后，猫屋敷温树的速度、力量、反应能力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他脚步移动，身体侧转，球拍挥出——

“砰。”

回击。

幸村精市眼睛一亮，终于有了些趣味，翅膀轻轻一振，身体在空中轻盈地移动，球拍一挥，把球打了回来。

更快了。

猫屋敷温树盯着那颗球，大脑飞速运转。数据在脑海中汇聚成网，他的身体按照预判移动，提前出现在落点，挥拍。

但球从幸村精市的身侧飞出，落在了界外。

“1-0，”幸村精市飘在半空中，笑容灿烂，“温树，加油哦。”

猫屋敷温树直起身。果然，无论过去多少次，还是无法准确收集到幸村前辈的数据啊。他从小就是天才，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数据网球建立在精密的分析和预判之上，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能够洞悉任何一个对手的弱点。

但幸村精市不一样。幸村的网球不是能够被轻易解析的，一切的数据只会指向同一个结果。

无法打败幸村精市。

但这毕竟是幸村前辈难得能打网球的机会，总要让幸村前辈打个尽兴才是。

“4-0。”

比分在一点点拉开，猫屋敷温树只能尽力把每一球的时间尽可能地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