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幸村精市，你该成神

“puri.”

“我会每天整理训练数据给你。”

最后一个走出去的是毛利。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猫屋敷温树还没有离开，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幸村的侧脸。那张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苍白，眉眼间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那种在球场上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的光芒，正在逐渐暗淡。

“要赶不上电车了。”幸村转头看向温树，“你不回去吗？”

温树没有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幸村旁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医生在温树的示意下没有在大家面前说出全部，但有些情况，是当事人有权知道的：“现在不是手术最好的时候。”

幸村的嘴角还维持着那一点弧度，但眼底没有丝毫笑意。那双眼睛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透，也照不进光。

温树在自己身上也曾见过那种神态。

拥有着天才的名号，却无数次被一群高中生碾压之后，在小昭回到守护蛋的形态后，对着镜子发呆的自己。

恐惧，痛苦，不甘。即便是在球场上被称为“神之子”的人，也会害怕死亡。

“手术成功率只有56%。”温树说，“需要等病情稳定下来，身体状况达到最好，才能做。”

猫屋敷温树顿了顿。

“这些事，你应该知道。是否手术的决定权也在你。”

幸村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无数次的球拍，可以打出让对手绝望到放弃网球的球。可现在，他有可能再也无法拿起球拍。

“56%……”幸村精市轻声重复。

“嗯。”

“那就是还有44%的可能……”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隐约传来护士站的声音，偶尔有脚步声经过。走廊里的灯亮着，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

幸村看着那道光线，忽然想——

如果他真的是神之子，为什么没有神明眷顾呢。

现在的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躺在这里，等着命运的审判。

一颗泪珠砸在幸村的手指，把幸村精市的思绪拉回，他还以为是自己失礼地在温树面前哭了出来，抬头一看却是温树的脸颊上有一道清晰的泪痕。

幸村精市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温树脸上的泪痕，“你怎么比赤也先哭出来了？”

温树没有躲，他任由那只手落在自己脸上，温热的手指从脸颊划过，带走那道湿痕。猫屋敷温树握住了幸村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微蜷缩着，还有因为常年握着球拍而落下的薄茧，他把脸颊贴在幸村的掌心。

幸村没有收回手。

“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猫屋敷温树开口，他是个极少会因为别人的不幸而触动的人，他的家庭能够让他解决大部分的问题，在悲伤到来之前，问题往往已经解决，更何况大多数情况下猫屋敷根本不在意外人的命运。可幸村精市是不一样的，这是他认定的同伴，温树却无法分担他的痛苦。

幸村精市的骄傲让他不会在朋友面前表现出痛苦，那这份悲伤，就由猫屋敷温树的那滴泪替他落下。

可眼泪从来不是脆弱的象征，我们拥有敏感痛苦的权利，然后成长为最坚韧的自己。

所以，幸村，请不要忘记，“在你身后的我们也是你坚持下去的理由之一。”

温树早已将幸村划进朋友的范围，视为追逐的身影，他会不留余力的帮助幸村精市，因为他一直期盼着，“我终会将全盛时期的你击败，神大人。”

温树的脸贴在幸村精市的掌心，温热的气息落在幸村的手腕上。那颗眼泪已经被擦去，但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腹。

幸村精市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从检查出问题时已经说过太多次了。别担心？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要求别人做到。我一定会做手术？但那近乎一半的失败率……

所以幸村精市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那个绿色的脑袋靠在他身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温树的头发隔着一点距离蹭着他的衣服，有一点痒。

一个近乎向神明俯首的姿势。

可当温树仰起头，幸村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里没有他以为的悲伤。

没有眼泪，没有同情，没有任何让他觉得“我在被可怜”的东西。温树的目光近乎锋利，是野心，是渴望再次对决的战意。

皇后飞在温树肩侧，比两人的位置要高一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本该可爱的脸上带着和温树如出一辙的神情——傲慢的，尖锐的，唯我独尊的。

温树是认真地在向幸村精市宣战，暴君以凡人之姿向神明举剑邀战。神明不会被病痛打倒，应该败于暴君的剑下。

没有神明眷顾的孩子也不该被称为神之子。

所以——

幸村精市，你该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