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长痛
第8章 生长痛
猫屋敷温树站在网球场地的底线后,独自一人对着墙壁练习,网球击打在墙面发出规律而单调的“砰、砰”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响,落点几乎完全相同。
与一个月前的练习截然不同。
还在寒假的时候,这个场地总是热闹的,毛利寿三郎、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都会来这里练球,立海大网球部的前辈们偶尔也会遇到。新学期开始后,网球部迎来了新任部长幸村精市和副部长真田弦一郎,整个网球部的训练强度瞬间提升了好几个等级。毛利作为二年级正选,自然逃不过每天地狱般的训练量。
据幸村精市透露,新生中有个叫柳莲二的少年——一个数据网球选手,无论毛利逃到哪里,都能被他精确计算出来。
于是,猫屋敷又回到了独自训练的日子。
他并不讨厌独处。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做很多事情——读书、研究天文、练习各种技能,但不知从何时起,他习惯了练习时有个人在旁边叽叽喳喳,现在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砰!”
一记用力过猛的击球,网球从墙面弹回时角度偏得厉害。猫屋敷迅速移动,勉强将球救回,但动作已失去了之前的流畅。
他停下动作,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茶绿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小昭从背包里飞出来,递给他水瓶。
“温树累了吗?”小昭关心地问,小小的脸上写满担忧,他今天穿着绿色的运动服,是猫屋敷特意请人定制的迷你版。
“没事。”猫屋敷喝了口水,目光望向场地入口的方向。已经下午五点了,按照以往,毛利应该早就逃训成功,嬉皮笑脸地出现在这里了。
但今天没有。
这已经是开学后的第十天,毛利一次都没有成功逃出来过。
又练习了半个小时,猫屋敷终于停下了。他看了看时间,五点半,立海大的部活应该结束了——或者说,正常情况下应该结束了。但以幸村和真田的风格,加训到六七点都是常事。
他收拾好装备,背起网球包,和小昭一起走出俱乐部。
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将街道染成温暖的金色,四月的晚风还带着凉意,吹在出汗后的皮肤上,让猫屋敷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拉了拉外套的拉链,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俱乐部离猫屋敷家不远,步行大约十五分钟。这段路他走过很多次,有时和毛利一起,偶尔和幸村、真田一起,更多时候是独自一人。
今天也是独自一人。
走到离家不远的一个街角时,猫屋敷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那个转角的长椅上,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毛利寿三郎整个人瘫在长椅上,像一团被随意丢弃的毛线。他穿着立海大的运动服,外套敞开着,里面的运动服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标志性的红色卷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脸上写满了疲惫。他的眼睛半闭着,呼吸有些粗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榨干了的颓废感。
猫屋敷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啊,变得破破烂烂了呢,寿三郎。
他走过去,在长椅前停下。毛利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到是猫屋敷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疲惫的叹息。
“温树……”毛利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救救我……”
“怎么了?”猫屋敷在他身边坐下,网球包放在脚边。小昭好奇地从背包里探出头,看到毛利的样子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毛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瘫了一会儿,才挣扎着坐直身体。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开始碎碎念:“地狱……网球部现在简直是地狱……”
毛利寿三郎开始了漫长的断断续续的控诉。
“……早上六点早训,放学后三个小时基础训练,再加战术训练,周末还有特别集训,这真的是中学网球部吗?职业选手的训练量也不过如此吧?”
猫屋敷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能理解幸村和真田的做法——立海大去年止步全国四强,作为新上任的部长副部长,他们自然想要在新赛季取得更好的成绩。严格的训练是必要的。
但显然,这对于习惯了偷懒的毛利来说,是地狱般的折磨。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毛利继续,“新生里有个叫柳莲二,那家伙把我所有的打球习惯、逃跑路线、甚至连我喜欢从哪个门溜出学校都算得清清楚楚!”
猫屋敷听着,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能想象出那个场景——毛利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四处逃窜,而柳莲二总能精准预判他的每一步行动提前堵住他的退路。
“你还笑!”毛利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怒气,只有满满的委屈,“我都快被他们折磨死了。”
毛利手舞足蹈地比划:“我好歹也是二年级正选啊!全国大赛打过单打三的!结果现在被三个一年级的小鬼管得死死的……”
猫屋敷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看了看毛利疲惫的样子,突然问:“你吃饭了吗?”
毛利愣了一下,摇摇头:“还没……训练结束后就赶紧溜出来了,想着先休息一下。”他不想回家,柳莲二也不让他在部活室睡觉,所以只能在离家不远处的地方磨蹭一会儿。
“那去我家吧。”猫屋敷站起身,背起网球包,“我给你做点吃的。”
毛利眼睛一亮,原本瘫软的身体瞬间有了力气:“真的?我要吃布丁!”
小昭也欢呼:“焦糖布丁!”
“甜品不能当饭吃,晚饭是咖喱,饭后甜点是布丁。”
“嗨——”两人齐声说是。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在浅浅铺了一层樱花花瓣的人行道上移动。毛利虽然还是很累,但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停不下来,继续抱怨着网球部的种种。
“柳真的太可怕了,”毛利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猫屋敷的头顶,他现在的身高低头就能看到猫屋敷的发旋,“感觉你和他在发型上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猫屋敷也是会把头发仔细梳顺的性格,柔软的发丝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听到毛利的话,他微微侧头,发出一个上扬的疑问音:“嗯?”
语调轻扬,含着淡淡的笑意,却让毛利后背一寒。
“没、没什么!”毛利立刻改口,讪讪地移开视线,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