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年

第7章 新年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神奈川下了一场大雪。

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覆盖在街道和屋顶上，傍晚时分，路灯陆续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猫屋敷家的客厅里，温树缩在被炉里，露出上半身和捧着热茶杯的双手。

茶几上摆着果盘，电视里正播放着红白歌会的前期节目，欢快的音乐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

小昭正捧着一颗和他差不多大的草莓，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飞着。

“温树，这个草莓好甜！”小昭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小肚子撑得圆滚滚，飘飘荡荡地降落在地毯上，饱得动弹不了。

猫屋敷轻轻笑了笑，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父母今年又因为海外的工作无法回国，这已经是他独自度过的第三个新年了。虽然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但客厅还是显得有些空旷，好在今年身边有小昭在，不会太过寂寞。

“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猫屋敷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七点四十分。这个时间，会是谁呢？

他不太情愿地离开温暖的被炉，慢吞吞地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一张熟悉的脸正凑在门前，红色的卷发上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

“温树——开门啦——好冷好冷——”

关西腔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夸张的颤抖。

门刚打开一条缝，毛利就像只灵活的猫一样挤了进来，带进一阵冰冷的空气。

“呜哇！冻死了冻死了！”毛利一边跺脚一边搓手，鼻尖和脸颊都冻得通红。他身上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胡乱地绕在脖子上，网球包斜挎在肩上，猫屋敷搞不懂运动少年就连串门也要背上网球吗，他的家里又没有地方打网球。

猫屋敷正要关门，突然感觉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毛利抬起冻得发红的手，“啪”地糊上他的脸颊。

“！！！”

猫屋敷整个人一激灵，茶绿色的头发都差点炸起来。他猛地后退一步，瞪着眼前恶作剧得逞后笑得一脸灿烂的毛利。

“毛利寿三郎！”猫屋敷难得连名带姓地喊他，语气里满是控诉。

“嘿嘿，暖和一下嘛。”毛利嬉皮笑脸地说着，动作麻利地脱下羽绒服和围巾挂好，然后冲向客厅，精准地钻进被炉里，“呜——活过来了——”

猫屋敷站在玄关，看着那个已经占据被炉最佳位置的家伙，他摇摇头，关好门，回到客厅时顺手从厨房冰箱里拿了一盘橘子。

毛利已经整个人瘫在桌边，像只晒太阳的猫一样眯着眼睛，头发因为静电而微微翘起，显得乱糟糟的。认识快一年了，毛利的身高已经蹿到了一米七，而猫屋敷还是一米五五——明明刚认识时两人差不多高，结果毛利就像春天的竹子一样疯长。

“你怎么来了？”猫屋敷把橘子放在桌上，重新坐进被炉里，驱散了从玄关带回来的寒意，舒服地喟叹一声，整个人都柔软下来。

“家里太吵了。”毛利懒洋洋地说，含糊地带过情况，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他侧过头看向猫屋敷，“猜你一个人过年，就过来陪你啦。”

猫屋敷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皮。

小昭这时飞了过来，围着毛利转了一圈，虽然毛利看不到他，但能感觉到周围突然掀起一阵风。他眼睛向上看，正好看到茶几上的一颗草莓飘了起来，随即被咬了一小口的痕迹凭空出现。

“哇哦……”毛利喃喃道，“虽然知道是小昭，但每次看到还是会觉得很神奇。”

猫屋敷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毛利：“习惯了就好。”

毛利接过橘子，目光却还追随着那颗在空中移动的草莓，看着它慢慢消失。小昭似乎觉得很有趣，搬起一颗草莓飞到毛利嘴边，等他张嘴想咬时又突然飞走，如此反复几次，逗得毛利又好气又好笑。

“小昭，别闹了。”猫屋敷无奈地说。

小昭这才乖乖地把草莓递到毛利嘴边。毛利张嘴咬住，甜意在口中蔓延开来。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猫屋敷看着这样的毛利，捻了捻手指试图忍耐，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那头柔软的卷发。毛利的头发长了很多，不再维持初见时那样把前面的头发扎成小揪揪别在头顶的发型，自然地披散下来，发尾已经长到脖颈处，摸起来蓬松又柔软。

“嗯？”毛利从橘子中抬起头，嘴里还塞着果肉，含糊不清地问，“干嘛？”

“没什么。”猫屋敷收回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觉得，寿三郎像猫一样。”

毛利眨眨眼，把橘子咽下去，然后侧过身，趴在桌上面对面看着猫屋敷，头发随着动作滑到一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

“猫屋敷，猫屋敷……”毛利低声念了两遍猫屋敷的姓氏，突然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就名字来看，温树才是猫吧。”

猫屋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无奈地摇摇头：“这算什么理由。”

“怎么不算？”毛利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温树生气的时候，眼睛会瞪得圆圆的，更像猫了。”

“我什么时候生气过？”

“刚才啊，在玄关的时候。”毛利模仿着猫屋敷当时炸毛的表情，把眼睛瞪得老大，“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