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娇妍谢去、落叶纷飞。
如今入了秋没有杨柳,倒不缺轻盈似羽毛般的芦花,顺着河堤一路飘荡,拥促着奔跑的孩童一路往前。
文玉的目光随之而去,倒不知他们在追逐些什么。
纸鸢。
郁昶的声调不似往常般冷淡,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叫他说的略有一丝婉转的意味。
什么?文玉有一瞬间的空耳,登时便转头过去看向郁昶,你说
纸鸢。郁昶倒耐心得很,只低声重复道。
而后,似乎怕文玉仍不能听得清楚明白一般,郁昶抬袖向着远处指去。
那夜女儿节,在灯市上,洗砚曾同他讲过这东西,有的形似燕子、有的拟态黄莺,凡人一般都将其概括地称为纸鸢。
文玉顺着郁昶所指的方向看去,却仍是只见一群孩童笑闹着,似乎一面说着什么一面往前追赶。
哪里有什么文玉心中疑惑,忍不住嘀咕道。
郁昶收回手,双肩亦是沉了下去,似乎很是无奈,却又不动声色。
直至他发现文玉是真的没瞧见,而非与他玩笑之时,郁昶摇摇头。
而后他伸手绕过文玉的后背,捏住她两侧肩头,使其抬头向上看。
文玉原本还有些迷茫,直至那墨白相间的燕子风筝平稳地乘着风滑入她的眼眸之中,她随即惊呼一声
真有纸鸢!
她立时明白过来,那纸鸢随着风筝线遥遥悬在那群孩童身后的天幕之中。
虽有些距离,倒不至于看不见。
文玉笑着摇头,是她一叶障目、太过拘泥了。
天高云淡、鸟雀南飞,在秋风飒飒中,确是放纸鸢的好时候。
郁昶收回目光,垂眸看着在自己的臂弯下笑得正开怀的文玉。
她看起来是这样的纤弱、清瘦,可从前她分明拥有着不可估量的力量
郁昶的指尖微微收紧,尽管还有许多谜团尚未解开,犹如隐藏在云雾之中的青山,令人难以窥见真容。
可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为文玉找回属于她自己的法力,至少不能让她如同现在这般单薄、至少要她与他对上之时也能保全自身。
郁昶眉心一拧,晦暗不明的眸光扫过文玉的发顶。
或许还有记忆?
他不能确定,但他总有能确定的一日。
不论,用什么办法。
嘶!
文玉一耸肩,似乎有些吃痛,随即收回目光转眼看向郁昶,却并没有出言责怪。
我郁昶猛地松开手,只虚扶着文玉,你
郁昶她总觉得自郁昶上岸这几个月以来,他的脾性似乎温和了不少。
我没事。文玉扬唇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今日这些小友似乎较之往日要多些。
郁昶眼眸低垂,别开目光,转瞬之间仍是那幅清淡冷落的样子。
稻田金黄、谷物成熟,近日收稻子的百姓多,在沅水畔玩耍的孩童也自然而然地多起来。
文玉偏着头,仔细地听着郁昶一句句地解释着。
他面色虽疏冷,可说起话来倒很热络,说得又多又仔细。
文玉不禁莞尔,看来方才那不是她的错觉,郁昶确实变得不太一样了些。
不过,今日看诊的病患倒是少。文玉环视了一圈医庐,颇有些惊奇,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语罢,文玉探身撩开门页上的草帘子,望着空无一人的诊室,再次与郁昶说道:就连闻夫人,也不曾来吗?
郁昶倒并不怎么惊诧,就连眼皮也没抬半分。
他早说过,旁人的事与他无关,既然无关,他自然是毫不在意。
可见文玉在室内室外绕了好几圈,口中还念念有词地嘀咕着什么,郁昶最终仍是出声回话。
今晨出门之时,闻夫人遣人来回了话。
当时的情境仿佛仍在眼前,郁昶低声陈述着。
说是闻大公子近日遇到些事,闻夫人为子担忧、不思茶饭,故身子抱恙不能来医庐帮手了。
文玉闻言随即了然,却又立刻追问道:闻夫人身子可有大碍,不若我上门为她号脉?
她应是一早料到你会如此说。郁昶抬眼间,眉心似乎有淡淡的笑意,却又微不可察,来人直言这是心症,还请你千万不必挂怀,亦不必劳烦你走这一趟,说是为百姓看诊开药更为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