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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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潭柘寺回来,已是夜深。

  阿瑶和玉兰进院的时候,院子里面已经点了灯。

  书房的灯还亮着。

  安比槐还没歇下,正坐在灯下,就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对着一张看了不知多少遍的舆图出神。

  听见院子里动静,他从书房走出来,见是阿瑶,便笑:“这么晚才回来,可是庙里香火太盛,叫你们排到日落才轮上?”

  “是啊,特别多人,傍晚才排到。”玉兰边说边卷起袖子,“小姐,您和老爷先聊,我去厨下给您热碗粥,再准备一些清淡的小菜。”

  玉兰一走,阿瑶才走到安比槐面前,把怀里那两支签轻轻递过去,

  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安叔,这个……是给您的。”

  安比槐低头,见是两支刻了字的竹签,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眉眼都软了下来。

  “你去潭柘寺,是专门替我去求签了?”

  阿瑶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支,是空的,大师说……那是佛祖给我的机缘,我便自己收着了。”

  安比槐没急着看签文,只抬头望着阿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丫头,为了给他求个平安,竟在寺里排了整整一日的队。

  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很是细腻。

  他这才低下头,就着灯火,一支一支地看。

  看完,安比槐久久没有作声。

  他心里门儿清,这两支签,字字句句都戳在西北那桩事上。

  年羹尧手底下的人,因着军粮案,早对他恨得牙痒,此去名为钦差,实则步步都是险滩。

  如今连一根竹签子,都来提醒他“吉凶参半,一步分明”,要他“莫留慈念,当断柔情”。

  有的时候,真是不信不行啊。

  “安叔……”阿瑶见他神色不对,心里发虚,“这两个签文都不怎么好,大师说,这个平安,佛祖给不了你。本来不该在你要出发的时候,添堵的,可是……”

  安比槐闻言一怔,随即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没事,傻丫头,求神拜佛,不过图个心安。你这番心意,安叔心领了。”

  他极郑重地把两支签攥在手里:

  “这卦签,安叔带在身上,就当日日提醒了。佛祖既然救不了,还是给了提醒,可见佛祖还是心善。”

  阿瑶见他收得这般郑重,没来由地鼻子一酸,想到前途吉凶未卜,忙别过脸去:“那……我先回房了,安叔早些歇着。”

  “去吧。”安比槐笑着摆摆手,“明日还要装车,有得忙呢。”

  次日天刚擦亮,大壮就把那辆新马车提了回来。

  大壮爱惜得不行,从骡马市一路走回来,愣是没舍得往车上搁半点东西,生怕压塌了那新铺的棉垫。

  他把车往院门前一停,扯开嗓子朝里喊:“老爷!车提回来了!咱装车吧!”

  这一嗓子,把院里的人都喊了出来。

  要带的行李早就收拾妥当。

  几口装衣裳的箱笼、一包药材、干粮、铺盖卷,还有林氏亲手缝的那些皮草内搭,一件件码得整整齐齐。

  林茂源背着手站在一旁,指点着什么东西该搁底下、什么该压上头,说西北路远颠簸,底下要垫软和的,上头得压瓷实。

  众人正搬得起劲,巷口忽地涌进一群人。

  正是松阳县来的那帮乡亲。

  “安老爷!”那络腮胡汉子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嚷,“您要去西北,怎的也不言语一声?”

  安比槐闻声从屋里出来,笑着拱手:“不是有意瞒着大伙,实在是走得太急。”

  “再急也得说一声啊!”一个瘦高个挤上前,急得脸都涨红了,“老爷,西北那是年大将军的地盘,听说那边的人因为军粮案对您那是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