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伴驾
“姐姐,总是偏心我,一分好也得说成十分。”
“那便是你本来就有十分好。
好了,我们也准备去慈宁宫吧,最好能赶在太后礼佛之前把佛堂的香点起来。你就昨天没去,佛堂的小宫女可被竹息姑姑训惨了。”
沈眉庄说着,看了一眼安陵容的着装,“脸上这样就行,本来就报了病,虚弱一些也正常,没必要涂粉。只是头上太简单了。有了封号是喜事,总得有所表示,告诉满宫的人,你是欢喜的。”她牵起安陵容的手,往内室走:
“皇后娘娘不是刚赏赐了钗环吗?走,我们去挑一下,带在头上,太后和皇后看了也高兴。”
“都听姐姐的。”
安陵容很是乖巧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沈眉庄拿着一支支的簪钗比划来,比划去。
铜镜有些旧了,边缘的鎏金已经剥落,却将两人的身影照得清晰。
沈眉庄最终挑了一支鎏金蝴蝶簪,翅膀上嵌着细小的红宝石,一动便颤巍巍地晃。她将簪子斜斜插入安陵容的发髻,又取了一对珍珠耳坠给她换上。
“好了。”沈眉庄退后一步,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等收拾妥当,沈眉庄牵着安陵容出了延禧宫,目标明确的直奔慈宁宫。
而刚刚被苏培盛请去养心殿的甄嬛,此刻低眉顺眼的研磨着砚台,心中暗暗思忖。
皇上看不出生气,但也绝对不会高兴。
此时,他正一本接着一本的看奏折,也不说话。
除了甄嬛刚进屋的时候,喊了一句平身,也没有和甄嬛多聊。
甄嬛不是第一次在养心殿伴驾了,这样的状态明显就不对。估计真的是在翊坤宫发了脾气。
可是华妃娘娘虽然跋扈,但对皇上一直是百依百顺的,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让皇上气成这样呢?
甄嬛虽然好奇,但知道此时不是开口的时机。她继续安安稳稳的研墨,一圈一圈又一圈,墨汁在砚台上缓缓化开,浓黑如漆。她动作极轻,腕子悬着,只有指腹微微用力,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你今天中午在延禧宫吃的饭?”皇上冷不丁的忽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甄嬛有点没反应过来,“回皇上,确实是在延禧宫。陵容妹妹有了封号,这是喜事,所以臣妾和惠嫔姐姐就赶去贺喜了,还蹭了陵容妹妹一顿席面。”
皇上面色稍霁,“你们这顿饭吃的可还开心?”
“当然开心了,饭前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姑姑还送去了好多赏赐,里面还有一本簪花小楷的字帖,臣妾不过多看了几眼,陵容妹妹就紧张的不行,说这是皇上给的,可以借,但是一定得还啊。皇上,你瞧瞧陵容,真是小气的不行。”
娇俏的声音让殿内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皇上呵呵笑了几声,胸腔震动,眉心那道褶皱也舒展开来:“狭促鬼,容儿柔顺,练习簪花小楷是最合适的。
朕看到你和惠嫔写给她的字了,她有些天分,但自学也只能仿到形体,练不到你们水平。”
“皇上自然是深思熟虑的,陵容妹妹性子静,坐得住,天分又高,再加上名师字帖,不日肯定能练出来的。到时候臣妾就去找她要字,然后跟着练。那皇上是不是也能赏臣妾一个珍本。”甄嬛眼睛亮亮的,好像对这个充满期待。
“你想要,现在就有。”皇上抬手,指了指左边的架子,“左边的架子上,相中哪一本自己去挑。”
“那臣妾可就不客气了。”甄嬛高兴的应下,低头继续手上的研磨,唇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几句闲聊,让殿内停滞的氛围开始松动,
皇上沉吟片刻,忽然将一本奏折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那容儿有没有和你们说她父亲的事?”
甄嬛心中警铃大震,一瞬间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难道华妃是因为陵容父亲的事情才触怒了皇上?
皇上现在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中午吃饭的时候,陵容说皇上答应把她父亲调入京城审理。
陵容父亲监运的又是运往西北的粮草。
莫不是华妃午膳的时候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这才让皇上愤而离开了翊坤宫?
陵容这边刚升了封号,华妃定是不高兴,她哥哥的粮草出了问题,罪人的女儿在宫里反倒升了品级、得了好封号,
要知道,瑾这个字,用来做妃位的封号都绰绰有余。现在偏偏给了一个常在,她的父亲还是个带罪之身。
这简直就是在打年家的脸,华妃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想到此处,甄嬛大概猜到了华妃为什么会惹皇上生气。也大约清楚,皇上想要听到什么话。
华妃虽然盛宠,可一旦越界,一样会被弄个没脸。
甄嬛放下墨条,搁在砚台边沿。向后退了一步,蹲下请罪,“请皇上恕罪。”
皇上搁下朱笔。笔管搁在青玉笔架上,轻轻一声。“怎么突然请罪?你何罪之有啊?”
“回皇上,”甄嬛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害怕,“关于陵容妹妹的父亲事情。陵容妹妹没和我们主动说,是臣妾和眉姐姐问的。”
“哦?~你们问的?”
甄嬛没有抬头,皇上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喜怒,
“是。”甄嬛的头低得更低了些,“陵容年纪小,胆子也小,入宫以来,但凡有点意外的情况,总会来找臣妾或者眉姐姐讨个法子。
只是这次,她父亲被下了大狱,这么大的事情,反而没见她着急忙慌的过来。
臣妾自然是觉得有些奇怪。陵容孝顺,不是那种可以撇下自己父亲,生死都不做理会的狠心人。
于是,臣妾和眉姐姐才故有一问。
原本,陵容妹妹不想说,是臣妾追问,她才说了。
臣妾知道已经触犯了后宫不得过问前朝之事的规矩,请皇上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