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常在
“勉强?”皇上皱眉,“你怎么会这样说自己的父亲?”
“子不言父过,臣妾确实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臣妾的父亲在入宫之前并不重视臣妾,他对弟弟的关照总是更多一些,臣妾一直想学写字,但是他总是呵斥,却手把手教弟弟。臣妾做什么都得不到他的注意力。直到皇上太后选了臣妾,父亲才开始记起来他有一个女儿。”
“你在怨恨自己的父亲?”皇上皱眉看向安陵容。
“对,臣妾恨他!臣妾一直记得,小时候,坐在他的肩膀去买糖吃,他把臣妾举得高高的,像是能摸到天上的云彩。那时候他还不是县丞,只是一个小商贩。因为臣妾被疼爱过,才无法接受后面的冷落。”
安陵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又有一些委屈,“但臣妾也又放不下他。臣妾进宫的时候,他把家中不多的钱财,全给了臣妾。终究是臣妾的父亲,眼睁睁看着他死,臣妾实在做不到啊。”
“所以你想求朕放他一马?”
“不,臣妾想请求皇上从严审理这个案子
如果真的是家父的失职,那就是他该死。买一副好的棺材,就是臣妾身为女儿为他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说罢,安陵容额头触地,长跪不起。
皇帝看着伏地叩首的安陵容,久久沉默,良久,皇上起身,“起来吧,朕会把你父亲提到京城受审,定会好好审理。”
“谢主隆恩!”
安陵容的声音有些颤,抬起脸,面露感激,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显得分外惹人怜惜。
“起来吧,”皇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沉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身子本来就单薄,再跪在地上,皇额娘那边几时才能等到你去慈宁宫。”
说罢,皇上转过身,朝偏殿的门口走去,
明黄色的衣角掠过安陵容低垂的视线,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踏在安陵容紧绷的心弦上,直到那声音渐行渐远,融入殿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皇上起驾~~~”
尖细的嗓音在夜晚格外清晰,紧接着脚步杂沓,衣衫窸窣,一大群太监呼啦啦的也跟在后面。
像是退潮的水,哗啦啦的越来越远。
安陵容一直跪着,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凝固的玉像。直到那最后一丝声响也听不见,宫里剩下一片死寂,
一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缓缓吐出来,安陵容身子一软,歪坐在地上。宝鹃见状低声惊呼上前,双手急忙托住她的手臂:“小主!”
“没事,”安陵容轻轻摇头,声音虚弱却平静,她抬起一只手,示意宝鹃搀扶,“扶我起来,脚麻了。”
她的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像是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酸麻胀痛一齐涌上来。
一个小太监在拐角处探头探脑的,贼眉鼠眼地往这边张望,想要探听一些西偏殿的消息
“关门。”安陵容冷冷的吩咐。
宝鹃会意,快步走到门边,用力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打探的视线,也隔绝了这深宫中无处不在的算计与窥探。
安陵容这才松懈下来,扶着桌角缓缓坐下,盯着桌上的灯笼出神。
另一边,皇上回到了养心殿。
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的烟雾袅袅上升,在静谧的空气中勾勒出虚无的纹路。
皇上照例坐到御案前,拿起一本奏折,可朱笔悬在半空,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安陵容的话语在脑海里面来回碰撞。
“对,臣妾恨他!”
“臣妾做什么都得不到他的注意力”
“因为臣妾被疼爱过,才无法接受后面的冷落。”
那声音柔弱却又倔强,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皇上都有些同情安陵容了,一个小小的常在,看那字,在家也没人教导,等到有用了,自己父亲才想起来扶持。
可父亲犯事,想要求情又不敢,彻底抛弃也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