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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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长松开了搀扶的手,独自一人,极慢、极慢地走到马栏前,伸出手,颤抖着,抚上马儿颈侧一道深可见骨的陈旧疤痕。

  白马没有躲避,反而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子,极轻地碰了碰道长枯瘦的手背,然后低下头,让道长抚摸它的鬃毛。

  当年没有钱财再去抚养这个马,又不忍卖掉,只好放归乡野,这些年它是怎么过的呀?是在深山躲着吗?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夫君,也不是一个尽职的主人。”

  沈聿修听见叔父用极低、极哑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

  “当年出门时……是三个……”

  “一个……还剩一口气,”

  “一个……浑身是伤……”

  “另一个……长眠地下了。”

  三个人。一匹马,一个人,一个魂。

  安比槐在一旁静立,看着这一人一马隔着时空与生死无言对望后的苍凉,终究只是摇了摇头,对管家低声道:“好生养着这马,它……也是故人。”

  接沈家叔侄的马车是下午到的,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身着藏青色绸衫,料子不算簇新,却浆洗得挺括平展,不见一丝褶皱。面孔是典型的济州人长相,额宽,鼻挺,嘴唇抿成一条沉稳的直线,眼神内敛而锐利。

  沈聿修一见此人,面上立刻浮起恭敬之色,几步上前,微微躬身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

  “延爷爷,没想到是您来了?”

  来人正是沈延。沈家老太爷当年的心腹管家,自年轻时便在沈家效力,几十年风霜雨雪,忠心耿耿,手腕能力皆是上乘。论辈分,他是仆从;论威望,在长房乃至整个沈家,都是能说上话。

  沈延受了沈聿修的礼,抬手虚扶了一把,“辛苦少爷了,这回事情难办。”沈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老爷和老太太不放心,遣老奴来接应三爷回府。”

  目光越过少年肩头,落在后面静静站立、面色依然苍白的净明道长身上。

  “延爷爷言重了,是聿修分内之事。”沈聿修连忙道,引荐安比槐,“这位就是安老爷,用自己的家传秘法治好了叔父。”

  “沈先生一路车马劳顿,还请先进屋歇息,喝盏茶。”安比槐客气的拱手。

  来这么快,怕是一直在周边观察着吧。

  果然还是不放心小孩子办事呢,还要偷偷躲起来观察。

  沈家能说话的人,终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