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半

　　章海站在场地边缘，没有回头。

　　小智站在他旁边，也没有看向观众席。

　　他们都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切结束后该有的安静。

　　竞技场穹顶外，天色已经暗了。备用应急灯在场地边缘亮着，暗黄色的光把凹陷边缘的弧度照得柔和了一些。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沿着场地边缘小跑过来，在一处被破坏的墙壁旁边停下来，弯腰捡起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碎片，往口袋里放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那块碎片没有锋利的边缘，确认无误后才把它收进外套里。

　　场地上的灰尘在空气中缓缓沉降，一道斜斜的光柱从破损的穹顶边缘照进来，落在那片凹陷的玻璃质地面上，照亮了一小块区域。风从缺口处灌进来，吹动地上几片碎纸，把它们沿着凹陷边缘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又停下来。破碎的地面上，尘土在缓慢消散。

　　远处有其他工作人员正在清理掉落的碎块，抬走变形的障碍物碎片，水渍正在慢慢干涸，在碎裂的地砖缝隙中留下一层薄薄的沉积物。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着，像是一段正在慢慢结束的缓慢呼吸。

　　小霞和小刚从看台的通道里走出来，穿过破损的出口区域，朝场地方向走来。小霞的步子比平时快一些，衣摆上沾了几片散落的墙皮灰，像是从座位上站起来时碰掉的。小刚跟在她旁边，步伐微乱，他走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侧过身，避开了几块碎玻璃。他们在凹陷边缘外几米处停下来，像是在决定是再走近一点还是留在原地。

　　小霞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一路走过来时积累的话在出口前被压缩了一下。“你赢了，全赢了。”

　　“嗯。”章海说。

　　小霞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没有找到合适的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章海，又看了看旁边的小智。

　　小刚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在慢慢变平稳，像是在一步一步把自己的节奏降下来。他在确认面前每个人的状态。

　　小霞在停顿之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你的精灵们……都还好吧？”她的目光落在章海腰间那六颗球上。

　　“会好的。”章海说。他的手指在那颗装着巨型毒刺水母的球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远处的场馆维修人员已经抬着一组工具从通道口走进来了。他们放慢了脚步，像是在绕过地上那些比预估更大一些的裂缝和凹槽时，重新确认了一遍行动路线。另一个人正蹲在凹陷边缘附近，用一根长尺测量地面的变形范围。他的动作很慢，像是需要反复确认测量结果才能记录。

　　章海在那时转过身，朝着出口通道的方向走去。水箭龟从凹陷边缘站起来，跟在他脚边，龟壳上的伤痕在暗黄色的应急灯光下清晰可见。喷火龙收拢了翅膀走在他另一侧。鬼斯的精灵球在腰间晃动。

　　小智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皮卡丘蹲在他脚边，下巴贴着他的裤脚。他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在原地站着，看着章海的背影在那道斜照进来的光柱中穿过，走向出口通道的阴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