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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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濯盯着他的背影,又补了一句。

  “问的时候,别让他喘匀气。你亲自跑一趟,把上月进出城的名册全给我搬回来。”

  他调转马头,缰绳在掌心勒出一道浅痕。

  “今天日落前,我要看见。”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策马掉头。

  马蹄扬起一小片尘土。

  薛濯一路狂奔回府,远远就看见一辆柳家马车停在国公府大门外。

  两个柳家随从站在车旁,手里攥着鞭子,神情拘谨。

  门房探出身子张望了两眼。

  见是薛濯回来,连忙小跑着迎上去。

  “薛世子。”

  柳如轻掀开车帘下来。

  一身鹅黄裙衫,发髻梳得齐整。

  她朝薛濯微微一笑,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轻轻敛了下去。

  薛濯跳下马,目光掠过她脸,语气平平。

  “有事?”

  柳如轻轻轻屈膝行礼,嗓音轻软。

  “母亲挂心婚期的事,想当面问问缘由。您这几日不在府里,我今儿顺路经过,便也过来瞧瞧。”

  薛濯背着手站在台阶上。

  “前几天散朝后,我已经跟你爹当面提过这事儿。拖到开春再办也行,现在外头乱糟糟的,我们薛家多添些彩礼,算作赔礼。”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别的事,你甭打听。”

  他吐出这句,转身抬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柳如轻愣了一下,赶紧拿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听说薛世子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乐雅姑娘的事我也听说了,心里挺不是滋味。您可得信她命硬福厚,人肯定平安,别太熬身子。”

  薛濯轻轻哼了声,没再接话,转身就要进门。

  柳如轻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两秒,目光停驻不动,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走吧,回吧。”

  霞儿气得直跺脚,鞋底重重磕在青砖上。

  “小姐!薛世子眼里根本没您,全扑在通房的身上了!奴婢觉得啊,她要是真没了,反倒给您腾地方……”

  柳如轻眼皮一掀,目光如刀,直直剜过去。

  “你懂个屁?活人,永远抢不过死人的位置。”

  柳如轻只盼着,不管死活,只要别在这两个月里露脸,最好一辈子别踏进京城半步。

  一时比不过?

  不怕。

  她要争的,本就不是这一时半刻。

  ……

  薛濯只打发一个小厮去集福堂报了个信。

  说自己今晚回闲云院,自己抬脚就往那边去了。

  这两个月也不是没回来过。

  可檐下再没那个低眉顺眼等他的人影。

  整座院子顿时变得又大又空。

  原以为人走了,时间一长,也就淡了。

  可他每往前迈一步,眼前就浮出她的样子。

  回头想想,打从当年他把她带回府那天起,她在自己心里就不是普通丫鬟。

  只是他瞎,愣是没瞅见。

  他在书桌后坐着,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天彻底黑透,窗纸由灰转墨,文霖才抱着册子匆匆赶来。

  八月那几天,城门进出登记的底档。”

  “对了,还有那个守城门的兵丁,我刚把他带回来问清楚了。八月初六那天,宣翰林一大早就出了城,没过多久,大约辰时末刻,他就掉头回来了。回来的时候马车帘子一直垂着,里头多坐了个姑娘。那姑娘从头到尾都没抬过脸,只说南公子把她护得特别紧。”

  “大公子……您该不会觉得,这姑娘是乐雅吧?”

  文霖说话时声音有点发虚。

  他跟在薛濯身边多年,自然晓得乐雅以前在凝芳院住着时,跟虚白院的南公子碰过几回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