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躲他

　　姑娘们长得标致的不少。

　　可像乐雅这样清亮又温软的，真不多见。

　　再一看她围裙还系着，袖口沾着点面粉，男人二话不说就要撑着下床磕头。

　　乐雅吓了一跳，赶紧把碗搁桌上，伸手拦住他胳膊。

　　“别别别！你谢错人啦！开方子、熬药的都是林大夫，我呀，就是打下手扫地洗碗的。”

　　男人一扭头，撞见旁边几位伙计憋着笑的眼神，登时耳朵根红透，结结巴巴道：“谢……谢姑娘，谢姑娘……”

　　乐雅把水碗重新递过去。

　　他连手心冒汗都不敢擦，仰头咕咚咕咚全灌下去。

　　南浔踏进医馆门槛时，正赶上这一幕。

　　他当然知道乐雅好看。

　　从前在府里头，光是晨起梳头那一阵儿，就有人趴在角门边偷看。

　　他也一直担心，这么一张脸若没人护着，在外头走动容易招麻烦。

　　可眼下看来，邢洲的人实诚得很。

　　看见漂亮姑娘，顶多笑笑、夸一句水灵，压根没谁动歪念头，更没人围着嚼舌根。

　　早前给舅母写的信里，那些左叮咛右嘱咐的话，好像真有点多此一举了。

　　“乐雅姑娘起得真早啊，饭吃了吗？”

　　乐雅闻声回头，笑着点头。

　　“早吃过了。南公子这会儿才来，该是还没顾上吃饭吧？”

　　南浔一乐。

　　“可不嘛！先跑一趟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

　　乐雅微怔，目光略顿片刻。

　　随即领他绕到西边小厨房，推开木门，从靠墙摆着的青釉瓷罐里仔细捡出几块茯苓糕。

　　南浔连声夸好，一边接过糕点，一边随手扫了眼院里青砖缝里的苔痕。

　　上午乐雅要去街上采买药材和日用。

　　南浔主动说帮她拎东西。

　　她想了想，没推辞，只将手里提着的竹篮递过去。

　　俩人提着篮子往回走。

　　路过一家叫吉贵堂的铺子门前时，瞧见个小丫头，估摸六七岁模样。

　　这丫头瘦得像根竹竿，衣服洗得发灰发硬，套在身上松松垮垮。

　　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黑溜溜的，衬着小脸蛋反倒显得有点吓人。

　　“撒手！都给我撒手！”

　　“我要去请大夫救我娘！为啥拦着我不让去？！”

　　吉贵堂里那个穿长衫的大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低头翻着药柜旁摊开的一本册子。

　　门口几个闲人倒挺积极，伸手就推她肩膀，嘴里还直嚷嚷。

　　“走走走，别在这碍事！”

　　乐雅刚一停步，眉头就拧起来了。

　　她正想迈腿过去，南浔已经大步上前，开口问话了。

　　药铺门口本来就有两三个大娘蹲着择菜。

　　见南浔高高大大、眉清目秀，立马放下菜篮子凑上来搭腔。

　　“公子你不知道啊，她娘得的是烂肺病，整条街都在传！这病一咳就带血，夜里喘不上气，人一天天瘦下去，眼窝都塌进去了。再说她娘以前干的是那种留半扇门的活儿，男人掏几文钱就能进门，谁不嫌晦气？巴不得她早点咽气呢！”

　　乐雅下意识扭头看了南浔一眼。

　　她懂这意思。

　　村里穷得揭不开锅、又没手艺没出路的妇人，实在没法子了，就在自家门上挂个破布帘子，留条缝儿，等附近汉子摸黑进来。

　　图个几文钱换口饭吃，背地里被骂得狗血淋头。

　　乐雅没说对错，只觉得这女人八成是逼到绝路上才走这一步。

　　再一看那小姑娘，眼里全是泪光。

　　就想着救娘一条命，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