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腰

　　薛老夫人又不在场，人家早盘算好了，就要让她下不来台。

　　可她从没招惹过谁啊。

　　霞儿那眼神像钩子似的往她身上挂，乐雅迎着看了回去。

　　先规矩地屈了屈膝，才慢悠悠开口。

　　“霞儿姑娘这话，倒也不算错。”

　　她屈膝时衣袖滑落半寸，露出腕骨处一道浅白旧疤。

　　“老话说得好，茶不分贵贱，合自己口味才是宝贝。价钱高不高，金贵不金贵，真不重要。自己喜欢，才最稀罕。”

　　“再说瓦砾吧，它确实不如美玉值钱，可您瞧瞧这院子：台阶、井口、灶台……哪一样离得开它？反倒是那些金镶玉嵌的摆设，除了积灰，也就是看着体面点罢了。”

　　霞儿脸一下就憋红了。

　　连柳老夫人也微微眯起了眼，眉头轻轻一蹙。

　　柳三小姐都顿住了手里的团扇。

　　嚯！

　　这丫头嘴皮子够利索！

　　凉亭里一时鸦雀无声。

　　柳老夫人眼皮直跳，压根没料到，一个端茶递水的下人，敢跟她们柳家正面对呛，还拐着弯儿说她们家只剩面子没里子！

　　柳如轻倒没慌，眼角余光一瞥，发现薛老夫人正往凉亭这边走。

　　她立马起身，一把攥住乐雅的手腕。

　　“乐雅姐姐说得太对啦！”

　　“我家这丫头，是我把她宠坏了，您千万别放在心上，我替她给您赔个礼！”

　　说着就要往下蹲，发髻上那支珍珠花钗晃晃悠悠。

　　乐雅脚底一滑，侧身让开。

　　偏偏薛老夫人这时一脚踏进凉亭，全看见了。

　　脸当场就沉下来，盯乐雅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她现在只是个低微的丫鬟，哪能接柳家小姐的礼？

　　更别提……柳如轻还是她心里早定下的……

　　薛老夫人黑着脸走进来，直奔柳如轻。

　　“这是闹哪出？”

　　柳如轻立刻收了笑，垂着眼，声音软软的。

　　“刚得了新焙的紫笋茶，见乐雅姑娘泡茶灵巧，就请她帮忙沏了几盏。结果我那丫头霞儿，嘴上没个把门的，说了些不合适的话。”

　　“老太太，归根结底，还是我管教不严……”

　　薛老夫人一听就松了口气，拍了拍柳如轻胳膊。

　　“你呀，心太软。下人的错，赖你自己干啥？”

　　她语气缓了下来，眉峰舒展，甚至带点无奈的宠溺。

　　“小事一桩，回去敲打两句就行。”

　　柳如轻轻轻点头，脸上泛起一点羞涩的红晕。

　　笑得温温软软，让人一眼瞧见，就忍不住想帮她说话。

　　薛老夫人越瞧越顺眼，心里头还惦记着刚才那档子事。

　　只觉这丫头心肠太软，软得有点过了头。

　　她自己年岁大了，懒得跟底下人掰扯是非。

　　可柳如轻将来是要掌家的。

　　当家主母要是手松脚软，底下人谁服你？

　　可转念一想，自家孙子前两天还念叨过。

　　“就喜欢温温柔柔、稳稳当当的姑娘。”

　　这不是活脱脱就在说轻丫头吗？

　　薛老夫人眼皮一跳，手指在紫檀扶手上顿了一下。

　　她立刻盘算起来，得赶紧回府就把濯哥儿的婚事敲定！

　　再拖下去，这么好的姑娘，怕是连媒人都能踏破门槛了。

　　直到这时候，她才猛然意识到，乐雅还在旁边站着呢。

　　她清了清嗓子，神色明显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