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命符
昏黄的光里,冷风突然从窗缝钻进来。
嗖一下吹得灰尘直打转。
薛濯不急不恼,就这么盯着她看。
越看越觉得这小丫鬟气鼓鼓的样子有意思。
薛濯看得有点愣神。
那一秒,整间祠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就她一个人,活生生的,热乎乎的,跟这儿格格不入。
他盯够了,才慢悠悠移开视线,端起地上那碗鸡丝粥,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这粥,是你自己想着要送来?”
乐雅抿了抿干干的嘴唇。
顶着那道沉甸甸的目光,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实话。
“是文霖和璟才叫奴婢来的,说怕您饿着、冻着。”
薛濯筷子顿住,粥差点从勺沿滑下去。
“那你呢?”
“奴婢……什么?”
“他们惦记我,你就真的一点不挂心?”
乐雅悄悄吸了口气。
空气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薛濯盯着她,眼神越来越沉。
可她张了张嘴,硬是挤不出半个哄人的话。
没人教过她怎么哄人,她也不爱说那些虚头巴脑的甜言蜜语。
嬷嬷打过她几回,说她木讷,她说不出就是说不出。
薛濯脸色一点点黑下来。
乐雅手往袖子里一缩,指尖突然碰到个圆滚滚、暖烘烘的东西。
哎哟!
差点忘了!
她赶紧掏出来,捧到他眼前。
“祠堂太潮太冷,奴婢顺手带了个手炉来……是奴婢平时用的,铜的,旧了点……大公子别嫌弃。”
算了,他早清楚这丫头脑子慢。
难不成真指望她嘴里蹦出个金疙瘩来?
“好歹还知道惦记我。”
薛濯这次没推辞。
他抬手接过,拇指在炉盖上摩挲了一下。
乐雅心口一松。
见他把食盒里的饭菜扫了大半,筷子往旁边一搁,就赶紧小声问。
“那……奴婢先撤了?”
刚才进门时,他冷不丁就往她身上靠,又搂又亲的,她后背都冒汗了。
薛濯咳了两声,抬起脸盯着她。
“你这两天……还送饭不?”
乐雅顿住,没吭声。
他呼吸越来越重,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锁着她。
眼神里明摆着,你要敢说不去,等我出去头一件事就是收拾你。
乐雅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奴婢送,天天来,保证让大公子吃得饱饱的。”
薛濯这才松了松眉头,眉心褶皱渐渐平缓下来。
“行,去吧。”
“回屋赶紧喝碗姜汤,别冻出毛病。”
乐雅低头应了声嗯。
她麻利收好食盒,将盖子严严扣上,提手稳当,转身就溜出了门。
祠堂门吱呀一声关严。
薛濯还跪在蒲团上。
可宽大的袖子里,却悄悄裹着一只小巧的手炉。
姑娘家才用的那种。
他手指漫不经心地蹭着炉面雕的缠枝纹。
嘴角一翘,极轻地笑了下。
……
接下来两天,乐雅还是雷打不动,一天三趟往祠堂跑。
国公府照旧平静得像一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