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活路在哪
乐雅哭累了,睡得沉。
睁眼时天光已亮,薛濯早去了刑部办差。
她记挂着侍疾的事,挑了件藕色缎面的素袄,连个暗纹都没敢选。
脸上更是洗得干干净净,连脂粉都没沾,素素净净出了门。
没让趣儿跟着,也没法让她跟。
兴许老夫人压根还不晓得趣儿已经拨到她名下了。
再说了,她自己就是个丫鬟,哪能带个帮手去老太太跟前晃悠?
到了集福堂,乐雅在月洞门那儿头一回又碰上阑珊和雅楠。
俩人站在檐下说话呢,手里各捧着一只青瓷盅,一瞅见她就咧开嘴笑了。
安兰小姐肯定也在里头,不然她们俩不会守在这儿。
两人还是五月送三小姐离府时的老样子。
“哎哟,乐雅!我刚还在跟阑珊打赌呢,闲云院这回准保派你来!”
乐雅低头抿了抿嘴,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
要不是青芽已经快步过来引她进门。
她真想拉住俩人多说几句悄悄话。
乐雅以前来过集福堂。
可只在外头递过东西,从没进过薛老夫人歇息的内室。
这回进去了,也不东张西望,手脚麻利地给老夫人揉腿、端药、试温度。
老夫人问一句她答一句。
其实她本来也不是爱讲俏皮话的人。
再说上次老夫人亲口说过不许她进集福堂当差,两人之间就自然隔了一层薄纱。
谈不上疏远,可也热络不起来。
等她轻轻掖好被角,抬眼瞧见床板上柏木雕的缠枝纹。
她忽然想起刚进国公府那会儿,心里还偷偷盼着,能被分到集福堂侍候,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现在倒好,真坐在这儿了,却连自己都觉着像做了场梦。
……
乐雅在屋里专心伺候。
外头薛安兰带来的几个婆子丫鬟也没闲着,凑在廊下嘀咕。
安兰小姐如今是卫家少夫人,回娘家哪能空着手?
随行带了卫家大郎的奶娘何嬷嬷。
何嬷嬷年近五十,身形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鬓角虽已泛白,眼神却锐利得很。
她对安兰表面恭恭敬敬,但胳膊肘永远往自家大郎那边拐。
平日她在新房走动最勤。
尤其安兰有了身孕之后,何嬷嬷嘴上不说,心里早替主子盘算开了。
还能盘算啥?
无非是新妇有身子不便近前,得赶紧挑个伶俐丫头侍奉大爷,才显得主母贤惠。
她已在心里列了人选。
可安兰就跟听不懂似的。
何嬷嬷气得背过身直掐掌心。
后来听说寒冬腊月里,卫家大郎为了降火竟往身上浇冷水,何嬷嬷心里那点不满彻底结了冰碴子。
第二日一早,她捧着青瓷碗跪在大郎书房外。
等足半个时辰,直到听见里面一声咳嗽,才叩门进去。
可安兰不让,她一个奶娘再有脸面也不敢越矩。
只能睁大眼睛到处瞄。
阑珊太老实,雅楠太伶俐。
哪个都不像肯往上贴的主儿,气得她天天喝菊花茶败火。
直到刚才,一眼看见乐雅。
乐雅穿得清清爽爽,月白褙子配湖蓝褶裙。
可整个人像盏刚擦亮的灯笼,光都挡不住。
活脱脱就是男人心尖上喜欢的那种模样。
何嬷嬷立刻凑到阑珊身边,压低嗓门问。
“哎,这姑娘刚才跟你打招呼,是打小跟着少夫人的老丫鬟?”
阑珊向来是个不爱露情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