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钉
三小姐回娘家,十有八九是探望老夫人的。
听说她在卫家过得不错,就是不知那位姑爷有没有跟着一块儿回来。
外头人声隐约热闹起来。
乐雅明白自己该下去了。
至少得搭把手,帮趣儿、璟才把行李卸下来。
可……可她又卡住了。
凝芳院待了那么久,阑珊和雅楠早猜她迟早要跟薛濯……
如今真成了这样,再面对面,加上嘴上这点惹眼的红印,她一时竟有些手脚发僵。
她确实想见她们。
可旧主新主全在眼前,迎上去又不像,躲着更不像。
只能干站着,活像被钉在那儿。
偏这时,薛濯声音冷飕飕地飘进来。
“乐雅,发什么呆?还不下来?”
乐雅一激灵,立刻整好神色跳下车。
抬眼扫了一圈,快步走过去,朝着薛濯对面那个姑娘屈膝行礼。
“奴婢乐雅,给三小姐请安。”
安兰小姐还是老样子,只是衣裳更贵气。
倒是身边一个随从都没带,阑珊、雅楠也没影儿。
八成早进门去拾掇屋子、张罗茶水了。
“哎呀,原来是乐雅!”
薛安兰笑着一挑眉。
“行啦哥,外头刮着大风呢,咱赶紧进屋瞅瞅祖母去?”
薛濯应了一声,黑亮的眼睛朝旁边那个低着脑袋的丫鬟飞快扫了下,随即又转回薛安兰脸上。
“对,你身子重了,可不能吹风,快些进去吧。”
兄妹俩一前一后迈过国公府那道朱红大门。
乐雅悄悄把心放回肚子里。
跟璟才、趣儿一块儿拎着东西,也低头跟了进去。
三小姐才嫁出去半年不到,肚皮就已经鼓起来了。
乐雅早知道安兰小姐命好。
生在公府正房,是正经嫡出的小姐,嫁的又是门当户对的人家,日子能不顺吗?
主子的事,轮不上她操心,也没她插嘴的份儿。
要是能碰上以前在凝芳院一块儿干活的几个姐妹,那才是真让乐雅打心眼里高兴的。
可今儿大伙儿都得赶去集福堂守着老夫人。
乐雅一个做活的丫鬟,总不能这时候瞎打听人去哪了。
还是先回闲云院把手头事儿理清楚更实在。
“乐雅,这箱子全是大公子的私物,你搬进去吧。”
管事妈妈指了指靠墙立着的紫檀木箱。
乐雅福了福身,伸手接过来。
“哎,好嘞。”
她双手托住箱底,稳稳抬起。
闲云院上下都晓得她是薛濯屋里的人。
他那边不少琐事,都是直接派给她办的。
乐雅偶尔琢磨,现在大公子身边就她一个贴身的,管得宽点也正常。
等以后再添了人,怕是连茶水都不归她倒了。
她记得上个月薛濯让账房把她的月例加了三钱银子,还多给了两匹细棉布。
那时她跪谢,薛濯只说了一句。
“往后事多,别省力气。”
如今各房都在暗地里挑人。
她不是贪这个管事的名头,是觉得薛濯把宅子里这些弯弯绕绕想得太轻巧了。
可他同时又把钥匙匣子交到她手里。
他一边划出边界,一边又亲手把边界抹平。
就算他真打算抬她做姨娘。
不说正房太太进门后怎么收拾她,哪怕将来多来两个通房,单凭她曾经替大公子把里里外外打点得滴水不漏,别人就能活活把她当成眼中钉。
后宅女人,谁躲得开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