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往心里搁
可这份老实,反倒让薛濯胸口发闷。
怪哪儿呢?
说不清。
他忽然想起她刚进府那会儿。
爱笑,说话带俏皮劲儿,摔了茶盏还敢冲他眨眼睛。
哪像现在,一张脸清冷冷的。
花再好看,也像被霜打了,蔫蔫的。
难道就因为成了他的通房,心就死了?
马车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响。
忽地。
“呵。”
乐雅抬眼瞅了他一下,心里直犯嘀咕。
这声冷笑来得没头没尾,实在让人摸不着边。
“大公子,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话一出口,薛濯喉头又是一紧,差点被这丫头气笑出来。
真真是块不开窍的木头,连个眉眼高低都看不懂。
行吧,反正她现在是自己屋里的人了。
她自己也刚沾上这份体面,哪可能说走就走?
“白天跑了几处衙门,肩颈有点发僵,来,帮我按按。”
乐雅愣了一下,还是挪上前两步,站定在他身后。
马车里那股清冽的雪松味儿悄悄散开。
……
马车停稳。
乐雅掀帘下车,脚尖刚沾地,便迅速站直身子。
尚书府大门阔气。
朱漆铜钉,门环锃亮,两侧石狮蹲踞,目光沉静。
里头更不得了。
假山曲水绕着亭台,青砖铺路,回廊曲折,廊柱漆色如新。
大片红梅正开得热闹,枝干虬劲。
乐雅长这么大,头回见这么一大片梅树。
她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眼里全是新奇。
薛濯斜眼扫见她怔住的模样,脚步略缓半拍,嘴角往上拎了拎。
“听说尚书夫人偏爱梅花,徐大人宠妻,干脆把整个西园都种满了。”
乐雅脱口而出。
“徐大人对夫人,可真是上心。”
她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话刚落地,薛濯脸上的笑意立马淡了。
乐雅等了等,看他没再开口,正纳闷呢。
那边早候着的小厮一溜小跑凑上来,满脸堆笑。
“薛公子,您可算到了!快请快请,席面都备好了!”
话一打岔,薛濯那点心思自然也就断了线。
乐雅虽觉怪怪的,但脚下没停,照样一步不落地缀在他身后。
原来今儿是尚书家大少爷的生日。
老徐特意请了几位常走动的同僚、好友,热闹热闹。
薛濯早几天就挑好了礼。
这会璟才抱着红绸包的匣子,规规矩矩递了上去。
乐雅东张西望,目光扫过厅内陈设、墙上挂画。
等薛濯往主宾位一坐,她立刻退半步,垂眸站定在他斜后方。
这一瞧才发现,满屋子人,不是蓄须的老脸,就是肚腩微凸的中年面孔。
就薛濯一个二十出头的。
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搁这儿活像鹤立鸡群。
最稀奇的是,好几个鬓角泛白的老官儿,竟还主动凑过来跟他客套。
乐雅站在那儿,头一回真真切切咂摸出味儿来。
这种人,天生就立在高处。
旁人仰着头看,连喘气都要掂量三分。
难怪那回她硬是不肯答应他,他当场脸色就黑得能滴墨。
满屋子人都察觉到了异样,可谁也不敢多问一句,只低头喝茶。
公府嫡长子,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近臣,年纪轻轻就掌实权。
这种人,走到哪儿都是捧着敬着的主儿。
连府里管事婆子都说,大公子书房的灯,从没在子时前熄过。
乐雅不过是个打杂的丫鬟。
朝堂上那些事儿,她压根儿没听过,更别提弄明白。
她只管把手里的事做好。
其余的,一概不往心里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