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算认主
乐雅便侧身绕过去,直奔灶房,招呼人烧水备菜。
昨天吴厨娘在河边冲她骂街的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薛濯耳朵里。
他当天就换了人。
新来的灶娘姓严,大家喊她朱嫂子。
朱嫂子五十出头,手脚利索,话不多,做事从不推诿。
张元乐,再没露过脸。
吴厨娘走那天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男人张管事更是当着薛濯的面,扑通一声跪下磕头赔罪。
薛濯只说了句换个人,没打没罚,也没多一句废话。
可张管事转身就指着她鼻子骂。
“蠢货一个!脑子长脚底板上了?”
吴厨娘自己也懵。
她不是不想装老实吗?
乐雅虽是罪籍出身,好歹是大公子眼前的人,她原本想着能躲就躲。
可偏偏那天,看见乐雅跟张元乐站在水边说话,气一下就顶到脑门上了。
说白了,谁敢沾罪奴?
怕惹祸上身啊!
万一她赖上元乐,拖累整个厨房怎么办?
那些难听话,根本没过脑子,张嘴就来了。
她当时只顾着解气,只顾着争个输赢。
全然没想过话出口之后,会把别人逼到什么境地。
现在乐雅想起这事,心里还是堵得慌。
连带对朱嫂子,也只是点头笑笑。
朱嫂子一见乐雅,立马就蔫了半截。
吴厨娘为啥突然卷铺盖走人,她全清楚。
这会儿对着乐雅,连腰都不敢挺直,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
“乐雅姑娘您放心!大公子的饭一出锅,奴婢立马跑来叫您!”
乐雅嗯了一声,转身就出了灶房。
灶房后墙根下那口老井水深。
打水费劲,一趟下来胳膊酸胀。
以前有张元乐搭把手,现在她总算想明白了。
世上哪有什么白送的人情?
全是各怀心思的买卖。
自己动手,反倒踏实。
她拎着半满的水桶,从正在收衣服的瑞珠身边走过。
桶里水面晃荡,映着天上灰蒙蒙的云。
瑞珠正踮着脚摘竹竿上的衣裳。
前一秒还风平浪静,下一秒瑞珠脚尖一伸。
“哗啦!”
水泼了一地,桶沿都歪了。
泥水混着草屑溅上乐雅的裤脚,湿了一大片。
乐雅眉头锁紧。
“你故意的?”
水桶砸在地上。
瑞珠倒退半步,捂着嘴。
“哎哟!我正好好收衣服回屋呢,怎么就成了故意的?乐雅,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
她歪着脖子,嘴角却向上扯着,一点慌乱也没有。
乐雅嘴角一扯,冷笑冒了出来。
“我刚打完水那会儿,你站得比我隔三丈远,难不成你腿长两尺,还能隔着那么远绊我一跤?”
瑞珠歪着头,皮笑肉不笑。
“哟,这路是你家修的?就准你走,不准我过?你哪只眼瞅见我伸脚了?”
她侧身让开半步,右手顺势一扬。
“啧啧,到底是官府发配来的奴婢,规矩没学会,嘴倒比刀子还快。”
瑞珠往前凑了半寸。
“我听人说,你们罪奴进府前,还得跪着磕九个响头,才算认主呢。”
乐雅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