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她在身边
他踩着霜气出门,肩上扁担压得深。
乐雅让他搭把手,他比谁都麻利,扫地时扫帚把儿攥得紧。
薛濯眼睛养好了之后,白天照样进城当差,一走就是一整天。
等他傍晚踏进庄子,张元乐早就回自己屋歇着去了。
俩人压根儿碰不上面,这事儿他自然蒙在鼓里。
这么过了两天。
这天早上,薛濯忽然想起来,前几天答应过乐雅要让她歇一天。
难得没摆谱,直接松了口。
乐雅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谢谢大公子!奴婢一定赶在天黑前回来!”
国公府的规矩,下人请假只准白天出门,晚上必须回府点卯。
乐雅也规规矩矩守这条。
薛濯点点头,心想她说是晚上回,那大概就是他下值那会儿。
结果等他傍晚进门,习惯性喊了一声乐雅,来碗豆蔻水,璟才却支支吾吾。
“回大公子……人还没回来呢。”
薛濯没吭声,可眉头已经悄悄拧成了疙瘩。
心里嘀咕。
这丫头,心倒是挺活泛。
刘厨娘瞅准时机,把围裙擦了又擦。
等璟才进去通报完,才低着头慢慢挪了进来。
“给大公子请安!老奴今儿厚着脸皮来,是想替儿子讨个恩典。”
她说完扑通跪下,额头贴地,眼角飞快往上瞄了一眼。
薛濯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听她说求恩典,以为又是哪家孩子想进库房打杂、或是求个轻省差事,压根没往心里去,随口道。
“讲。”
话音刚落,刘厨娘把话说完,薛濯的脸立马沉得能拧出水来。
薛濯坐在那儿,眼皮一垂。
“你再说一遍?”
刘厨娘浑身一激灵,不敢怠慢,赶紧又磕了个头,舌头有点打结。
“老奴……老奴是说,元乐那孩子前些天帮工的时候,瞧上乐雅姑娘了,托老奴来问问大公子,能不能把乐雅姑娘许给他。”
“您放心!我们家绝不敢亏待她,该干活干活,该侍候主子照旧侍候,绝不敢耽误半点差事!”
莫非是她想岔了?
大公子其实打算留她在身边久一点?
对啊,也说得通。
听说乐雅到大公子这儿才没多久,手脚还热乎着呢。
大户人家常有这规矩。
贴身丫鬟要是用得顺手,留到二十再放出去配人,一点都不稀奇。
可……真要这样,元乐岂不是得再熬好几年?
刘厨娘正胡思乱想着,一抬眼。
嚯!
国公府那位大公子薛濯就站在跟前。
刘厨娘当场嗓子发紧,连个啊字都不敢冒出来。
屋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她不行。”
刘厨娘愣在原地,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想问个明白。
她那傻儿子要是还蒙在鼓里,回头怕是还得往上撞。
薛濯慢悠悠端起茶盏,看着叶子打着圈儿沉下去,这才开口。
“乐雅不是普通使唤丫头,婚配这事儿,不能随随便便定。”
“她生来就是官奴婢,十二岁那年家里出事,全家罚入贱籍。父亲被押赴西市斩首,母亲吞金自尽,两个弟弟发配岭南充军,家中田产房宅尽数抄没,连祖坟都被人掘开填了粪坑。”
“要是寻常国公府里的丫鬟,抬举个人不过句话的事。可她不一样,这身份压在这儿,半点糊弄不得。户籍黄册上白纸黑字写着罪籍女奴四字。若有人敢私自更改,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株连九族。”
刘厨娘听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
官奴婢?
那可比普通丫鬟还矮一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