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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上高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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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雅刚挪到自己铺位边,一眼就瞅见褥子中间摊着一滩水。

  这觉,根本没法睡了。

  她眉头一拧,心下立马有数,八成又是那人干的。

  乐雅这几年颠沛流离,吃了不少亏,照理说早该学会低头弯腰。

  可她夜里睡不踏实,总睁着眼听风声,久了便养出一种警觉。

  那张瘸腿桌上还搁着她刚倒的热水,杯口正往上直冒白气。

  她眼皮都没抬,抄起杯子就往靠墙那张最宽绰的床铺泼过去!

  思璇弹坐起来!

  “乐雅!你抽什么风?!”

  乐雅站在昏暗里,眼睛亮得扎眼,语气却平淡:“你往我床上泼水,倒先骂我疯了?”

  这间罩房总共住四个人,除开她和思璇,秀妍今儿请了假回乡看老娘,丝竹呢,胆小怕事,这会儿被惊醒,想劝又不敢张嘴。

  她俩掐架不是头一回了,但乐雅压根想不起自己哪句话惹着思璇了。

  思璇仰着下巴,没否认,反而横眉竖眼:“是我泼的,怎么着?谁让你今儿在张妈妈跟前甩脸子给我看!”

  “再说了,别以为大公子带你进门,你就真成了主子面前的红人。”

  “薛濯心软是出了名的,过两天早把你忘光光,就你自己当回事,还当攀上高枝了?哼,充其量就是个没人要的苦命丫头罢了!”

  乐雅皱紧眉:“这事……你早知道了?”

  思璇眼神闪了闪,抿着嘴,一声不吭。

  半年多前,薛濯回府那天,天色微阴,风里带着初秋的凉意。

  薛濯亲自领着她去见吴管事。

  吴管事本想开口问明来意,再顺势安排个轻省体面的差事。

  薛濯抬手一摆,语气平直。

  “照规矩来,别特殊。”

  就这么着,乐雅被分去了灶房烧火洗碗。

  而那天,思璇恰巧在廊下经过,正低头数着边角绣纹。

  她是托了好些关系,又等了几个月,才硬挤进国公府的,所以打心底瞧不上乐雅这种走捷径的人。

  “话到此为止。我没招你没惹你,明儿我就调离灶房了。你要再这么干,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思璇声音压得极低。

  说完,乐雅转身回铺。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叠草纸,仔仔细细叠了四五层,盖在床板上那块湿漉漉的地方,这才躺下去。

  身子一挨上草纸,便不再动弹。

  思璇气呼呼掀开箱子,伸手进去,拎出家里新做的第二床被子。

  思璇嫉妒她是由薛濯亲手送进来的,却不知道,那时候的乐雅,也是被逼到绝路上才孤身逃出来的。

  在遇到薛濯之前,她是打算前往上京找亲姐的。

  乐雅的本名特别好听,叫宋灵雅。

  可宋家一倒,这名字就成烫手山芋,再不敢往外提了。

  十二岁那年她去投奔叔父,叔父干脆让她冒充自己女儿的贴身丫鬟。

  但说白了,寄人篱下,哪有真正舒坦的时候?

  而宋灵雅三字,又只能烂在肚子里。

  直到薛濯随口给她取了个新名字。

  她亲姐姐宋之瑶,早在宋家出事前就嫁了人,丈夫是荣宁伯府的大公子。

  按老规矩,闺女嫁出去就是夫家的人。

  娘家塌了天,也牵连不到她头上。

  可荣宁伯府听说宋家遭难,转身就把宋之瑶给休了!

  自那以后,姐姐就再没半点音讯。

  这几年,乐雅从宣州到京城,手头但凡攒下几两银子,第一件事就是托人打听姐姐下落。

  姐姐性子软,模样好,说话慢悠悠的,被婆家硬生生踹出门,还能往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