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饭碗?建业叔一句话的事!
“这不写让帮忙批辞职手续,也不提我哥的名字,就一句晚上来撸串?”
“这赵副厂长看了,能明白是啥意思吗?”
赵文急得直拍大腿。
“坏了坏了,建业叔肯定是忙中出错,把别的条子塞给我了!”
“这要是拿给赵副厂长看,他非得以为我拿他开涮,直接把我开除都有可能!”
赵文伸手就要去拿那张纸条。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找建业叔重新写一张!”
“你给我站住!”
桂花一把拍开赵文的手,把纸条重新叠好。
她看着赵文那副慌里慌张的样,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是不是傻!”
桂花把纸条重新塞回赵文的衣兜里,还用力拍了两下。
“建业叔那种人,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赵文愣住了,“那这是啥意思?这上面连个辞职的字眼都没有啊!”
桂花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把里头的门道给摸清了。
她看着赵文,语气里透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啊,这辈子也就是个干苦力的命,这人情世故你是一点都不懂!”
桂花指了指钢铁厂的方向。
“这叫啥?这叫交情!这叫面子!”
“建业叔要是真在纸条上长篇大论,求着赵副厂长给你办手续,那反倒显得生分了!”
桂花理了理思路,继续给他俩掰扯。
“你们想啊,建业叔和赵副厂长那是十年前的老相识了。”
“人家这种级别的人打交道,根本不需要把话说透。”
“建业叔让你把这纸条送过去,赵副厂长一看字迹,再一看是你送来的,立马就能明白你和建业叔的关系!”
桂花越说眼睛越亮。
“这‘晚上来撸串’五个字,就是个信儿!”
“建业叔这是借着你的手,给赵副厂长传个话,请他去店里喝酒。”
“你把这信儿送到了,赵副厂长能不给你这个送信的人行个方便?”
“这辞职手续,对人家副厂长来说,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赵文听完桂花这番分析,整个人如梦初醒。
他张着嘴,半天才合拢。
“我的乖乖……”
赵文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能这么办?”
他摸着兜里的纸条,心里对李建业的佩服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啥叫排面?
这就叫排面!
自己愁得整宿睡不着觉,怕车间主任卡脖子,怕厂办不批手续。
结果到了建业叔这儿,连个“求”字都不用写,直接一句“晚上来撸串”,就能把这天大的难题给平了!
这关系得铁到啥程度才敢这么干啊!
赵武在旁边也听明白了,兴奋地直搓手。
“哥,嫂子说得对啊!”
“建业叔太牛了,连咱们厂的副厂长都得给他面子!”
“有建业叔罩着,咱们以后在柳县还不是横着走?”
赵文这会儿彻底不慌了。
他腰板挺得笔直,拍了拍胸脯。
“走!去厂里!”
……
烈日当头。
城关钢铁厂的大铁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机器轰隆隆的响声。
桂花拉着赵武在办公楼底下的树荫里站定,拿手里的硬纸板扇着风。
“行了,就在这儿等,你赶紧上去。”桂花推了赵文一把,“机灵点,见着赵副厂长别跟个木头似的,把条子递过去,顺带着提一嘴辞职的事。”
赵文搓了搓手心里的汗,把兜里的进货单掏出来捏在手里。
“媳妇,你确定这能行?”赵文还是有些发虚,“这可是副厂长,平时车间主任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的。”
桂花瞪了他一眼。
“你怕啥?你背后站的是建业叔!”桂花压低声音,“去!挺起胸脯去!”
赵文一咬牙,转身进了办公楼。
二楼,副厂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
赵文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板。
“进。”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赵文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赵诚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支钢笔,低头批改着文件,他穿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着挺干练。
听见动静,赵诚抬起头,打量了赵文一眼。
“哪个车间的?有事?”赵诚放下笔,端起旁边的搪瓷茶缸。
赵文紧张得直咽唾沫,赶紧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把那张叠着的纸条递了过去。
“赵厂长,建业叔让我来的。”
赵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咽下茶水,把茶缸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谁?”赵诚眉毛拧在了一起,“你刚才说谁让你来的?”
“建业叔……李建业。”赵文老老实实地回答。
赵诚上下打量着赵文,脸上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这小子看着二十大几,长得五大三粗的,比李建业也小不了几岁,张嘴就叫叔?
李建业啥时候凭空多出来这么大一侄子?
赵诚心里直犯嘀咕,这年头打着各种旗号来厂办拉关系、走后门的人多了去了。
不会是哪冒出来的二愣子,随便打听到李建业的名字,跑这儿招摇撞骗来了吧?
赵诚没急着接那张纸条,身体往后靠了靠。
“你叫李建业叫叔?”赵诚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我认识他十来年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你这号亲戚?”
赵文一听这话,急了。
“赵厂长,这哪能有假啊!”赵文赶紧解释,“我爹叫赵德柱,跟建业叔那是早年间的交情,我结婚那会儿的三转一响,还是建业叔帮着弄的呢!”
赵诚听见“赵德柱”这三个字,脑子里转了一圈,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赵诚这才伸出手,把赵文递过来的那张纸条接了过去。
他展开一看。
单子正中间,用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大字。
【晚上来撸串!】
赵诚看着这五个字,愣了两秒,随后直接乐出了声。
这不着调的语气,这随性而为的字迹。
不用想了,这绝对是李建业亲笔写的。
除了他,整个柳县也没人敢拿张破纸条,写这么五个字,直接让人递到钢铁厂副厂长的办公桌上。
赵诚笑着摇了摇头,把进货单随手扔在桌子上。
“行,知道了。”赵诚拿起钢笔,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你回去跟他说,我下班就过去。”
赵文站在原地,心里猛地一喜。
桂花真是神机妙算!这纸条真管用!
赵副厂长这是答应了!
可是……
赵文等了半天,赵诚连头都没抬,完全没有要给他办手续的意思。
赵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就完了?
知道啥了?就知道晚上去撸串了?
那我辞职的事呢?
赵文搓了搓手,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
“那个……赵厂长。”赵文结结巴巴地开口。
赵诚头也没抬,“还有事?”
“没,你不知道。”赵文急得满头大汗,“建业叔让我拿着这字条,来找你辞职的!”
“啪!”
赵诚手里的钢笔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赵文。
“又辞职?!”赵诚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赵文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满脸懵圈。
“又?”赵文抓了抓头发,“啥意思?还有谁辞职了?”
赵诚没接他的话,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走到赵文面前,围着他转了半圈。
“你先等会儿。”赵诚指着赵文,“你刚才说,李建业让你来找我辞职?”
“对啊。”赵文连连点头,“建业叔在中心街开了个李氏烤肉店,缺人手,让我过去帮忙,建业叔就给我写了这张条子,说来找你,辞职就一句话的事。”
赵诚听完,双手叉着腰,气极反笑。
“行,真行!”赵诚指着桌上那张进货单,“他李建业能耐大得很啊,开个店,把我厂里的人快挖完了!”
赵文听得一头雾水。
“赵厂长,建业叔还挖谁了?”
赵诚冷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把你的工牌拿出来。”赵诚坐回椅子上,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的辞职申请表。“名字,车间,职务,自己填。”
赵文大喜过望,赶紧掏出工牌,拿起桌上的笔刷刷刷填了起来。
没多大功夫,填好了。
赵诚拿过申请表,大笔一挥,直接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副厂长的印章。
“拿着这个,去财务科结清这个月的工资,然后去人事科把档案提走。”赵诚把表格递给赵文,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回去告诉李建业,挖我墙角的账,我晚上找他好好算算!”
“哎!谢谢赵厂长!”赵文双手接过表格,激动得连连鞠躬。
他转身就往外跑。
下了楼,赵文老远就看见桂花和赵武在树荫底下探头探脑。
“媳妇!老二!”赵文扬起手里的表格,兴奋地大喊,“办妥了!赵副厂长亲自签的字!”
桂花赶紧迎上去,接过表格仔细看了看,上面红彤彤的印章尤为显眼。
“真签了?”桂花满脸惊喜,随即得意地扬了起下巴。“我说的咋样?建业叔那张纸条,比你写一万字的申请书都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