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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薄叔叔什么时候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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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好池漪,让值班的人都把手机收好,什么也不准说。我去和那对夫妻谈一谈。”

    严叔点头应下。

    ……

    雨夜中,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过城市,抵达城郊某处厂房。

    两排厂房间搭建了高而宽大的雨篷。

    雨滴重重击在雨棚上,声音若金铁相击,棚下声音回荡,有千万个鼓手同时敲鼓,吵闹地冲撞着人的耳膜。

    雨棚下,一男一女被保镖围住,畏畏缩缩地站在墙边。

    两双眼睛盯着刺破雨幕的白亮车灯,在由远及近的车灯中,脸上的惊恐一清二楚。

    这对夫妻被暂时释放,一出门就往车站跑。

    结果,半路上被薄引鹤的人截住了,接着就被带来了这处荒无人烟的工厂。

    轿车直接驶进雨棚下。

    车门打开,前门下来一个年轻人。他绕到靠近夫妻俩这侧,恭敬地打开后门,站到一边。

    车内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上半身隐于黑暗中。车外的人只能看见他妥帖的西装和微微泛光的腕表,以及搭在膝上的手。

    手背筋骨分明,指尖一下一下敲着膝盖。

    他没有下车。

    夫妻俩像快冻死的鹌鹑,脖颈僵硬到不敢抬头。

    丈夫鼓起勇气:

    “您是……您是池漪的家人?”

    这架势简直像黑社会。

    池远集团不是正经上市公司吗?

    男人没有回答,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说:

    “你们是池漪的亲生父母?”

    夫妻俩忙不迭点头。

    妻子眼眶发红,激动地抬手抹泪,手抖肉眼可见。

    “是,是!虽然没有出生证明,但只要您需要,我们愿意和池漪做dna检测!当年要不是迫不得已,我们也不舍得啊!”

    丈夫谄媚地恭维:“多亏这些年多亏池家照顾得好。这孩子跟着我们,肯定养不了这么优秀。”

    他们急着表达自己对池漪的重视,可车里的男人毫无反应,似乎不为所动。

    夫妻俩不敢盯着男人看,但隐约猜测,黑暗中,男人应该正用冷静的眼神打量他们,因其不可见而更具有压迫感。

    男人突然开口了,声音不辨喜怒:

    “我不是池家人,但我对池漪很感兴趣。池漪长得很漂亮,我要花钱买下他,出个价吧。”

    夫妻俩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惊恐又滑稽。

    “您、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他从此以后是我的人,随我处置,与你们无关。”

    男人声音有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别想找池家要钱。我很确定,池家不仅一分钱不会给你们,还会让人把你们送进监狱。”

    丈夫惊惶不定。

    “怎么会?我们没有招惹池家,我们只是想见见孩子。”

    “你们破坏了比赛,赛事组因此向池家追责。池家要么付巨额赔款,要么失去商业合作伙伴。无论如何,池远集团损失惨重,现在正到处找你们。”

    夫妻俩一下子腿软了。

    妻子没了主意,惊恐地摇着丈夫的手臂:

    “我是池漪的妈妈啊!他是我亲生的!他不能让池家这么对我!”

    车内,男人沉稳的声音继续加码:

    “如果愿意,你们就开个价,我能保你们拿钱走人,池家找不到你们。”

    丈夫闻言,眼中渐渐带上了不可置信的狂喜。

    他结巴着开口试探要价:

    “一……一千万?”

    助理面无表情,周围的其他保镖表情冷硬。

    丈夫底气又弱下去。

    “五百万,五百万也行。”

    他有些不甘心。

    要说拿钱,池漪在池家这么多年,手头上的零花钱肯定都不止五百万。

    可是那个派他们来gcm大赛现场认亲的人已经联系不上了。

    池漪又是个没良心的,让他们夫妻俩丢尽了脸面,比赛时居然任由保安拖着他们往外走,赛后更是连面都不见,摆明了不打算管亲生爹妈的死活。

    夫妻俩更不敢向池家攀要钱的事,甚至开始害怕池家让他们还养孩子的钱。

    妻子抹着泪,手肘悄悄推了推丈夫,声音微不可闻:

    “……还是要房子吧。房子保值。”

    丈夫骂她:“蠢货!咱得卖房子,不能让池家找着!”

    现场震耳欲聋的雨声掩盖不住二人鬼祟的心思。

    男人声音平静无澜。

    “一千万现金,再加一套房子。就这些?”

    夫妻俩齐齐抬头,苍白的脸上带上狂热,仿佛不敢相信男人出手这么大方。

    丈夫赶忙答应:“就这些,就这些!”

    换做其他时候,他会狮子大开口,但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不好惹,他只敢见好就收。

    “如果把池漪给我,你们以后就不能再见面。他会跟我去国外,过的未必是好日子,是死是活也全都由我说了算。你们能舍得?”

    男人重复一遍:“我只问这一次,想好了再回答。”

    夫妻俩只顾着一叠声地道谢,恭维道:

    “谢谢!谢谢!您真是行善积德……您不知道,我家闺女和儿子都十几岁离开家,两个白眼狼狠心撂下爹娘不管,我们俩得给将来养老考虑……幸好池漪这孩子有出息……哎,小孩子嘛,吃点苦不算什么!”

    全然不在乎池漪的死活。

    车灯的光斜斜映在夫妻二人狂喜地盘算着的脸上。

    黑暗宛若断电的舞台,鼓声未停,拙劣的亲情没演完,夫妻俩贪婪的嘴脸已然穷形尽相,一被看客的车灯照了个一干二净,犹不自知。

    这对夫妻和池漪毫无相似之处。

    薄引鹤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没抓住。

    现在,他有理由处置这对夫妻了。

    黑暗中,薄引鹤移开视线不再看,摆了摆手。

    周围的手下们围向夫妻二人,车灯的光线被黑压压的身影挡住。

    夫妻俩意识到气氛不对,惊慌地抬头,往后退到墙根,发现无路可逃。

    “……你们要干什么?等一下,别动手——啊!!!”

    “我不要钱了!我保证什么也不说说出去!别打了!!”

    丈夫惨厉的尖叫响起。

    拳打脚踢声混杂在头顶蓬蓬的雨声中。

    薄引鹤低沉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向来信守承诺。一千万会打到你们账上,你们也会有一栋房子。”

    但是,他们这辈子都不用从房子里走出来了,也花不着这笔钱。

    夫妻俩在极度恐惧中,突然想起了雇佣他们的那个人。

    那个人警告过他们,不要试图在计划实施前单独联系池漪,否则只会有命拿钱,没命花。

    那个人说的竟然是真的。

    妻子吓疯了,额头抵着地面,虽然并没有人打她,但她生怕拳打脚踢落在她身上。

    “不是我们!是有人逼我们去比赛现场,我们本来不想打扰池漪的!他非要我们去!您行行好……”

    丈夫几乎痛晕过去,气若游丝。

    “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有人踩上丈夫的断腿上,皮鞋逐渐加重碾下去的力道,逼出丈夫半死不活的嚎叫。

    “你误会了,我们不杀人。”

    这男的心思太多,明显是主谋。

    打折两条腿能让他学会听话,打断三条腿是替天行道给这畜生绝育,彻底断了他四处乱跑的念头。

    将男人打晕后,副调酒师又对女人说:

    “你丈夫的腿是雨天摔断的。记住了吗?”

    女人早就被吓得呆若木鸡,抖若筛糠,只知道点头。

    他们没有对她采用暴力威胁。

    这是她十月怀胎将池漪带来世上的最后一丝情分。

    薄引鹤吩咐:“带走,分开审。查清楚他们背后指使的人。”

    几分钟后,场地里重新安静下来。

    薄引鹤仰头靠在车内座椅上,闭了闭眼,深深叹出一口气。

    他罕见地有些烦躁。

    虽说薄引鹤不在乎池漪的亲生父母是谁,可真当见到这对夫妻,薄引鹤又恨不得世界上有某种能剪断血缘的东西,让他们和池漪的联系永远断开,再捏着这截血脉,给池漪连上一对更好的夫妻。

    他的池漪,理应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父母不用多么有钱,不用多么优秀,职业、社会地位全都无所谓。

    一切物质条件薄引鹤都可以提供,但求池漪的父母通情达理,疼爱孩子。

    薄引鹤希望他们见到池漪时,能给池漪一个拥抱,告诉池漪,他们找了他很多年,他们很爱他,从来没有忘掉他。

    如果是这样,池漪和世界上能有的联系,就会多了一分。

    那么多人海里寻亲的家庭,那么多相聚的圆满和无望的遗憾,相逢的家人和苦苦举着照片的人,流着不同又相似的眼泪。

    偏偏池漪没有。

    偏偏那对夫妻没有眼泪,更不为孩子流泪。

    怎么唯独池漪没有?

    薄引鹤重重闭了闭眼,为这件改变不了的事而不甘心。

    另一辆车里的人走下车,走到黑色轿车的后门边,低声转达:

    “小少爷醒了,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薄引鹤睁开眼睛,将纷乱的思绪从脑海中摒除出去,声音多了些温度。

    “厨房里炖了汤,让严叔哄他喝一碗,喝完我就到家了。”

    ……

    宅邸里。

    池漪披着薄引鹤的外套,抱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整个人都有些迟钝,眼睛睁着望门口,半天不眨一下,说话声音慢慢的。

    “薄叔叔呢?”

    严叔一眼就看出来,池漪现在这个状态是还没恢复。

    他盛了一碗温度正好的山药排骨汤,慢慢哄池漪。

    “先生说,你喝碗汤,喝完他就到家了。今天炖的汤味道很好,要不要尝尝?”

    现在都半夜了,池漪从下午开始,什么东西也没吃。

    山药排骨汤香气鲜甜,在炉子上小火煨了大半夜,早已撇去浮油,山药炖得入口即化。

    严叔怕池漪消化不好,所以只盛了养胃的山药。

    池漪盯着汤碗,接过严叔手里的瓷勺。

    他第一次这么听话,真的舀了一点汤,送进嘴里。

    然后池漪抬头看门口,小声说:

    “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