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隧遇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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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越走越慢,脚步声在甬道里闷沉沉地滚着,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走。

  再往里走,黑暗更浓了,浓得像能用手攥起来。手电的光柱被这黑暗吞掉了一大截,原来能照出去几十米的光,现在只照得见十几步内的东西。

  张宝根在前面走得很慢,手电的光柱在石壁上扫来扫去,照着那些坑坑洼洼的凿痕和水渍。铁轨在脚下延伸,枕木有的烂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有的还结实,踩上去闷闷的。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闷,手电光在雾气里显得朦朦胧胧的。

  他忽然停下来,举起拳头——停止的手势。

  “怎么了?”孙成才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有些发紧。

  “有东西。”张宝根压低声音,手电照着前面的地面。

  地上散落着一片黑乎乎的东西,不是石头,是骨头。很小,很碎,不像人骨,倒像是什么小动物的。他蹲下来,用刺刀拨了拨,骨头上没有肉,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老鼠。”张宝根站起来,手电往远处照了照,“可能是老鼠啃的。”

  “几块骨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别忘了你们是革命战士……”孙成才长出一口气,立马又拽了起来。

  但没走多远,张宝根又停了下来。

  他的手电光贴着地面扫着铁轨的走向,光柱扫过枕木缝隙的时候,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石头反光的那种闪,是活的、会动的、快速的、嗖地一下就缩回去了的那种闪。

  他把手电定住了,照在刚才闪过东西的那根枕木上。枕木烂了一半,边缘黑乎乎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蹲下来。凑近了,才看见枕木和碎石之间那条窄窄的缝隙里,露出一截灰黑色的尾巴尖,细细的,光秃秃的,还在微微地颤。

  张宝根直起身,把工兵锹从背上摘了下来。锹刃在冷空气里泛着哑光,他没有出声,只是朝旁边两个战士做了个手势,指了指那根枕木。两个战士心领神会,也把工兵锹摘下来,三个人无声无息地围成个半圈。

  第一只老鼠被拍出来的时候,谁都没来得及看清它有多大。只听锹刃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一个灰影子从枕木下面窜出来,蹿了不到两步,第二把工兵锹从侧面兜头劈了下去。这一下砸实了,那东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吱——,在地上扭了两扭就不动了。张宝根用锹尖把它挑起来翻了翻,灰黑毛皮,肚皮发白,尾巴粗短,比寻常田鼠大了两三圈不止。

  老鼠。他把锹尖往碎石上蹭了蹭,把粘在上面的血迹擦掉,大老鼠。

  孙成才的手电光从前面几个人的肩膀缝隙里穿过去,落在那截灰黑色的尾巴尖上。看见那尾巴在枕木缝隙里颤了一下,心里也跟着抖了一下,像有一根细细的针从后腰刺了进去,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他听见第一锹砸下去的那声闷响,混着老鼠短促的尖叫,然后第二锹紧接着劈下去,那吱声就断了。孙成才的手电光晃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嘴角有些发干,下意识地舔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后面有好多双眼睛在等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手电的光从他手里斜斜地打出去,照在张宝根脚下的碎石上,照在那只已经被拍死的老鼠身上——灰黑色的毛皮翻着,肚皮白乎乎的,尾巴耷拉在锹刃边缘,一动不动了。

  同志们!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嗓门听起来洪亮一些,怕什么?不就是几只老鼠吗?也值得这么大动静?毛主席教导咱们: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老鼠是什么?老鼠也是纸老虎!几张纸糊的皮,有什么好怕的?咱们手里有枪有锹,几十号人,还怕几只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