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赞实干功,一盅冷茶藏妒心
现在的赵刚俨然就是林墨的代言人,他率先举手:“我先说!”
他往前站了半步,扯了扯棉袄领子,开始汇报。他也没拿本子,那些数都在脑子里装着,一个个往外倒的时候跟嘣豆子似的,利索得很,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心气儿。
一排三班、合并二排,按林副连长安排,这几天主要干了三件事。赵刚掰着手指头,第一,打猎。总共猎到了九匹成年狼——得到皮子九张,狼肉四百来斤。第二,捕鱼。在泡子上先后凿了十几个窟窿眼,捞上来的鱼少说有上千斤。第三,马草……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圈屋里人的表情,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得意和满足。
林副连长带着咱们在北面那片坡上割了一天草,后来又拐到沟底那片草甸子抢了两趟。两片地方加在一起,六架爬犁来回拉了七八趟,机库新改的马厩里垛了整整一大垛……
同时还抓了上百只獾子,攒下大量毛皮、獾子油!
他说完这些,转身朝坐在角落里的辎重排排长点了点头:今天的工作,韩排长的辎重排帮了大忙!
辎重排排长韩三平摆手笑了笑,嘴上说着自己人客气啥,脸上的光也是亮的。
赵刚说完,三排长接着站了起来。
三排长姓吴,嗓门大,一开口整个帐篷里的空气都震得嗡嗡响。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两截被木头扎得全是血口子的小臂,可那上头的神情不是喊苦,是显摆。
按照林副连长的计划,三排和工兵排的两个班、辎重排一起,这几天把机场的所有固定建筑拾掇得差不多了。四座碉堡、塔台、仓库,全部清空、加固、做了防寒处理。
碉堡里头原本全是烂泥和碎砖头,我们全部清了出去,裂缝拿泥浆灌了,窗户口用木板钉了两层,中间夹了干草。门也是一样,原来的门早就烂光了,重新拿松木板子钉了门框,门板厚有巴掌那么宽,往上一合冷风灌不进来。
接着,他声音又拔高了一截:塔台那边,我们不但清理了出来,还搭了两层木板架子当床铺,一层的空间住一个班绰绰有余。上层窗户虽然没玻璃了,拿油布钉了,透光不透风。机库那边进度慢一点,但也大体上差不多,一个重要问题是两扇铁门卡死了,关不上,在保温、安全方面存在一定隐患。
最关键的是——三排长伸出三根手指头,木头。我们这几天砍的硬杂木——柞木、桦木、榆木,全是耐烧的硬料,粗的碗口大,细的也有胳膊粗。全部截好了码在指挥楼西墙根底下,一垛一垛的,一共码了十五垛。
他说完了,帐篷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和啧啧的赞许。刘连长点了点头,把烟重新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来。他看了看赵刚,又看了看三排长,目光里那层满意是挂着的——实实在在的、不需要任何多余夸奖的满意。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孙成才。
那种目光不是刻意安排的,是一屋子的人自然而然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视线从赵刚和三排长身上移开。
孙成才就坐在那儿,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可那茶早在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像在找一只手该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