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梁祝·祝清欢24
哭得无声无息,肩膀一抖一抖地耸着,被子也湿了一大片。
想起白日里那些八婆说的话,她想起妹妹清欢嫁过去,确实不到一年就有了双胞胎儿子。
又想起母亲来信时那句,“你妹妹生了两个小子,你公婆高兴坏了”,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被人用斧头凿开。
可第二日天亮她照样起来给梁山伯煮粥,他昨夜又是应酬到半夜回来的,身上一股酒气,此刻正揉着额角从里屋走出来。
她把醒酒汤端过去时脸上是笑的:“渴了吧,我刚熬的粥,喝点下去,这会儿头还疼不疼?”
梁山伯自然地接过碗喝了一口,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想说什么,她摆摆手拿起算盘去铺子了。
第三次怀孕时,祝英台比前两回都小心。
她从母亲的来信里读到那条附注的偏方,“每日清晨空腹红糖姜蛋,连服三月,”便一声不吭地照做了。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在灶间自己熬,姜丝切得细细的,鸡蛋卧得圆滚滚的,一碗喝下去从胃里暖到指尖。
这一胎她怀得稳当,肚子也比前两回大些,邻里便又改了口风:“这回怕是个小子了。”
“看她肚子尖尖的,八成是男胎。”
“梁大人这回应该能得偿所愿了!”
所有人都在盼着祝英台能生个男孩,可事实真的会如她们所愿吗?
可产婆把婴儿捧出来时还是那句:“恭喜梁大人,喜得贵女。”
这回的产婆听到些不中听的话,她祝福的声音比之前两回低了半截,像是也觉得不好意思。
梁山伯在门外等了整夜,闻声推门进来,在床边站住了。
他先看了看英台,她这回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枕上,望着天花板。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襁褓上,停了好久。
祝英台听不见他说话,屋里静得能听见产婆退出去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最后他走到床边,还是低头亲了亲三女儿的额头,嘴唇碰过红通通的脸颊时很轻。
可这次他什么话也没说,什么都没有,也没有给孩子取名。
从那之后他渐渐不再碰她。
夜里夫妻同榻而卧时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他背对着她睡,呼吸均匀,她伸手能碰到他后背的衣料,却总觉得同床异梦,两人间似乎隔了千山万水。
她有时半夜醒来看见他的背影,月光洒在他脸上,心里那处慢慢凉下去。
同窗邀他去喝花酒那回是个春夜,来了三个他书院时的旧友,官阶都比他高些。
其中一个在府衙当同知,一个在邻县做县丞,还有一个没考上回家继承父业,是个做盐商的有钱闲人。
他们把梁山伯拉进酒楼雅间,叫了几个唱曲的姑娘,酒过三巡那盐商拍着他肩膀说:
“梁兄你就是太苦了自己,男人嘛,升官发财娶妾生子,天经地义的事,你愁什么?”
梁山伯被灌了大半壶女儿红,摇晃着出来时月亮再次偏西了。
他骑马走了一程,酒气被夜风吹散了些,过城郊那座小石桥时听见桥下有低低的哭声。
他勒住马,低头瞧见一个素衣女子跪在路边,面前地上铺了张破席,席上躺着个用草席裹了半截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