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谈心夜

“幸村是我的同伴。”真田弦一郎的语气严肃，认真得仿佛他的确就是这么想的，“我的目标不是打败他，我会和他一起，带领立海大拿下全国冠军。”

猫屋敷温树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真田很久，久到真田开始不自在，眉头微微皱起来。猫屋敷这才开口：“所以你是心甘情愿位居幸村之下，永远只以‘副部长’的职位自称。以至于，现在连副部长的位置都守不住。”

真田弦一郎的面色僵住了，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我没有……”话说的连自己都没什么底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没有”什么，他没有心甘情愿永远败于幸村之下，他也会为了打败幸村不断磨练自己，但这种反驳，在猫屋敷的注视下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猫屋敷温树就讨厌他这样，把自己裹了一层又一层，裹到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样子，必须一层一层地把他剥开。

“真田君。”他的声音放软了一点，“你对手冢的不满太溢出了。太突兀了。一个和你没有过多交集的对手，你在他身上放了那么多情绪，多到不合理。”

“你把在幸村手下输掉所产生的不甘、愤怒、挫败、自我怀疑全部打包，寄托在手冢国光身上。你把感情分成两份，仰慕、信任、守护，只把好的一面留给幸村，可感情不是这样划分的，真田君，这样的你，对幸村的爱也并不纯粹。”

“我没有，”真田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被压抑到极致之后的颤抖，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怎么会对幸村不满。幸村的实力的确很强。”他的声音开始变快，像是怕慢下来就说不出来了，“我会不断磨练自己，终有一天会战胜他——”

猫屋敷温树打断他：“但你输了太久了，真田君。”

真田的声音断了，攥在膝盖上的双手在发抖。输了太久了，他追了那个人十年。

“恰好手冢出现了。”猫屋敷的声音把真田的思绪拉回来，“一个你可以光明正大去恨的人，不会让你愧疚的对手。你可以把所有不能对幸村说的话、不能对幸村发的火、不能对幸村要的胜利，全部放在他身上。你需要他，你比你自己以为的更需要他。”

“但这不公平，真田，”猫屋敷说累了，连敬语也不加，“不管是幸村精市，还是手冢国光，他们都是在你情绪之下无辜的承受者。”

猫屋敷温树站起来，面向真田：“有怨言又无法直面自己情绪的话，是没办法往前走的。”

真田不去看他，垂着头盯着眼前的地面，低低叫了他一声，“温树。”

“嗯。”

“你会想要执着地赢过幸村吗。”

猫屋敷垂下眼睫，盯着他帽子顶端，“当然想，但这也只是在赛场上，比赛时我会尽我所能赢下所有人。但我不会让情绪影响到我下了赛场，让情绪压着自己，会走不动路的。”

猫屋敷温树看着那颗低垂的头，忽然觉得不耐烦了。他伸出手，捏住真田的下巴，往上抬。真田愣了一下，顺着那个力道抬起头，帽檐下面，眼睛里带着惊讶和困惑，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湿意。

猫屋敷温树的脸就在他面前，嘴角向下压出严肃的弧线，直白地表露出他此刻的不满，“既然想不明白，就恨我吧，真田。”

真田弦一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这不对，他不会怨恨任何人”。但话没来得及开口，猫屋敷捏着他下巴的手松开了，很快握成拳，落在真田的脑袋上，把他准备开口的反驳打回去：“再啰嗦，你就没有资格代表立海大上场了。立海大不需要一个看不清自己的正选。”

猫屋敷温树自始至终，只是怕部员拧巴的情绪会在赛场上产生影响，而导致丧失比赛的胜利。如果真田弦一郎真的会这样，那么以后，有温树在的情况下真田就不会有上场机会了。

猫屋敷温树想，他才不会在意别人的情绪。

可，真的不在意吗。

真田弦一郎切身体会到了猫屋敷温树和外表不符的力量，是就连他也想要下意识喊痛的程度，却有一种奇怪的很久没有过的轻松，像小时候在道场被祖父纠正姿势的时候，一竹刀敲在肩膀上，敲完了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猫屋敷温树瞥了眼放在手边的牛奶，还剩半瓶，他把吸管抽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朝着剩下半瓶扬扬下巴，“帮我喝完，然后扔掉。”猫屋敷温树其实很讨厌牛奶。

真田弦一郎看着那瓶牛奶，下意识“唉”了一声，手指握着瓶身，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并不需要它来长高……”话没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看着温树冷下来的脸，知道说错了话，“温树你冷静——”

“砰。砰。砰。”

拳头精准地落在真田弦一郎脑袋上同一个地方，层叠鼓起三个包。

“好痛！”明明是喊痛的声音，却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猫屋敷扭头就走，多看他一秒都怕自己忍不住和他来一次剑道比试。

走廊尽头的门后面，柳莲二已经站了很久了。他的后背贴着门板，姿势从一开始的侧身偷听，变成后来的半蹲，再变成现在的整个人靠在门上。看到他们没有吵起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肩膀上一左一右坐着皇后和小昭。两个守护甜心从柳莲二刚开始偷听时就在他背后偷偷飞出来，小昭语气认真地说：“柳前辈，偷听是不好的。”

柳莲二拿温树身边的两个小家伙完全没办法，只能做出拜托的姿势，“我在收集非常重要的数据，拜托不要告诉温树。”

小昭和皇后对视一眼，坐在柳莲二肩上没说话了。他们没说，他们就是被温树派来盯柳莲二的，他们没有回到猫屋敷的身边，温树就知道柳莲二在周围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