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三招
这一肘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完全是近身肉搏里最实用、最凶险的招式。
可陈白虎只是微微一偏头。
那裹着金色光芒的肘尖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带起的风刮得他下巴上的短须根根竖起,却连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紧接着,一只手掌如同铁钳般扣住了温羽凡的右肘,五指收拢,猛地向外一拧。
“咔……”
关节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温羽凡的整条右臂被硬生生拧成了一个别扭的角度,剧痛瞬间从手肘炸开,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他来不及调整,陈白虎的另一只拳头已经带着浑厚的内劲,重重地印在了他的左肋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演武场里回荡。
温羽凡只觉得肋骨像是被人用铁锤敲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硬是被他咬着牙咽了回去。
他的身形被这一拳砸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脚下的青石板被磨出了两道深深的擦痕,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落了下风。
彻彻底底地落了下风。
第二招,他也输了。
温羽凡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右臂的关节还在隐隐作痛,左肋的位置更是火辣辣的,不用看都知道肯定青了一大块。
陈白虎站在三步开外,双手背在身后,连气都没怎么喘,脸上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刚才那两下对他来说不过是热了个身。
第三招。
最后一招了。
温羽凡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腥甜压了下去。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决然……既然硬碰硬打不过,那就用压箱底的东西。
心魔化剑。
他不需要兵器,他自己的身体就是最好的剑。
识海之中,那团积压了无数日夜的心魔执念、万千亡魂的怨念、连同刻进骨血里的杀伐之意,如同被拧开了闸门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心魔化剑。”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能冻结空气的冷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那股炽热的金色光芒骤然一变。
金色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如墨的漆黑。
那黑色从他的胸口蔓延开来,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飞速爬上了他的肩膀、手臂、脖颈,最后将他的半个身子都笼罩在了一片幽暗之中。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连晨风吹过都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
漆黑的魔气从他身上翻涌而出,在身周凝聚成无数道狰狞的魔影。
那些魔影生着锋锐的利爪与獠牙,身上裹着能冻彻神魂的怨念,鳞甲与纹路清晰可见,如同从九幽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密密麻麻地悬浮在他身后,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演武场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旗杆上猎猎作响的红布条都垂了下来,被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压得一动不动。
陈白虎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见过这种路数的招式,但数十年的战斗经验让他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这东西的本质……不是幻术,是实打实的杀伐手段。
他收起了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浑身的气势开始缓缓攀升,白色的练功短打被内劲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温羽凡没有给他更多的准备时间。
他一步踏出,身后无数魔影如同潮水般涌动,铺天盖地地朝着陈白虎席卷而去。
利爪撕扯、獠牙冲撞、怨念侵蚀,无数道攻击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落下,每一道都带着能撼动宗师护体罡气的巨力。
陈白虎的脚下纹丝未动。
他抬起双臂,浑厚的内劲在体表凝聚成一层淡金色的光罩,那些扑上来的魔影撞在光罩上,发出“铛铛”的金属碰撞声,被震得粉碎,可更多的魔影立刻补了上来,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可温羽凡等的不是这些魔影能不能伤到陈白虎。
这些魔影,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杀招。
它们只是幌子,是掩人耳目的烟雾弹。
他真正要做的,是在这些魔影制造的混乱中,找到那唯一的一个破绽,然后——一击必杀。
温羽凡的灵视在魔影的缝隙中疯狂搜寻着陈白虎的破绽,可就在他的视线即将锁定目标的那一瞬间……
陈白虎突然张开了嘴。
不是说话,不是呐喊,而是从丹田深处,迸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吼……!!”
那声音像是平地里炸开了一声惊雷,又像是万头雄狮同时嘶吼,裹挟着雄浑至极的内劲,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声波如同实质般的冲击,裹着狂暴的气浪,朝着温羽凡的面门席卷而来。
空气在声波的碾压下发出刺耳的尖啸,演武场边缘的几扇木窗“哗啦”一声被震得粉碎,碎片四处飞溅。
温羽凡只觉得脑颅里“嗡”的一声巨响。
那不是比喻,是真的“嗡”了一声。
像是有人用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又像是有人把一口铜钟扣在了他脑袋上,然后用尽全力敲了一下。
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比肉身上任何一处伤都要痛上百倍。
灵视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严重的模糊和扭曲,原本清晰的画面变成了无数道重叠的光影,像是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什么也看不清。
他的身体也出现了半拍的迟滞。
手脚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脑子在那一瞬间空白了一瞬,身体的反应完全跟不上意识的指令。
那股声波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冲击,更是直接作用在神魂上的攻击。
这才是狮吼功真正的可怕之处……它不伤肉身,专攻神魂。
而神魂,恰恰是温羽凡最大的短板。
温羽凡的神魂本是不弱的,灵视便是依托于神魂的能力。
不过他这些年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体修之上,肉身淬炼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可神魂的进步却远远跟不上肉身的水平,就像一座城墙修得再厚再高,城门却是一扇纸糊的。
陈白虎这一嗓子,精准地打在了他最薄弱的地方。
这一瞬间的迟滞,在高手对决中,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温羽凡的灵视还在努力恢复,可他的身体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白虎的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温羽凡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身后的魔影在他离地的瞬间便如同失去支撑的烟雾般消散殆尽,漆黑的魔气四散飘落,演武场里重新恢复了晨光的清亮。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地砸在了演武场的边缘。
“轰隆……!”
青石板在他落地的地方炸裂开来,碎块四溅,烟尘滚滚,一个浅浅的人形坑出现在地面上。
他躺在坑里,后背抵着碎石,胸口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一样,闷得喘不上气。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顺着嘴角淌了下来,在下巴上汇成一条细线,滴落在身下的碎石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眼前一片模糊,神魂的震荡余波还没有完全消退,连抬根手指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