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空了

闻灯没有说话。林叔走了。门关上了。闻灯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想起屠苏走的那天，也是这样关门的。很轻，像怕吵到他。他闭上眼睛。眼前是屠苏的脸，哭的，笑的，说“灯灯”的，说“谢谢你没有跑”的。他睁开眼。脸没了。只有空荡荡的客厅。

周一，闻灯去公司。他穿好西装，打好领带，戴上手套。出门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下。以前屠苏会站在这里等他，说“爸，早点回来”。现在没有人了。他开车到公司，坐电梯上楼，走进办公室。王特助进来送文件，放在桌上。

“闻总，这是下周的行程。”

“嗯。”

王特助站在旁边，没有走。

“还有事？”

“小苏今天没来吗？”

闻灯的手停了一下。“他以后不来了。”

王特助愣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转身走了。闻灯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文件。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他看完了，签了字，合上。又拿起一份，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他看了，但一个字都没记住。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嗡嗡的，像苍蝇。他想起屠苏以前坐在这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写作业，看书，有时候看着他。他那时候觉得，他会一直在。现在他不在了。

晚上，闻灯回到家。灯没开，他摸黑换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屏幕亮了，没有消息。他打开和屠苏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屠苏发的：“我到了。”那天他出差，屠苏告诉他到家了。他回了一个“嗯”。他往上翻。“今天冷，多穿点。”“作业写完了吗？”“晚上回来吃饭。”他发了很多，屠苏回得少。但屠苏都看了。他知道屠苏都看了。因为他每次发完，屠苏的嘴角会弯一下。他看见过。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眼前是屠苏嘴角弯的样子。他睁开眼。没有了。

周三，闻灯去了那个地下室。不是他小时候被关的那个，是屠苏被关的那个。那个铁门，那块木板，那些霉味。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怕进去之后，会更想他。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他走回去，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光。很小，走三步就到头了。地上有一块木板，烂了，长着霉。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块木板。凉的，湿的。屠苏在这里待过。那个九岁的孩子，在这里待过。他怕黑吗？他怕冷吗？他怕没有人来吗？闻灯蹲在那里，没有起来。他想起屠苏说“我妈死的那天，我躲在柜子里，她喊我的名字，我不敢应”。他想起屠苏说“我后来经常梦见那天，她喊我，我不应”。他想起屠苏说“我想应，但嘴张不开”。闻灯蹲在那里，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声音。但他哭了。

那天晚上，闻灯回到家，走进屠苏的房间。他打开抽屉，里面空空的。他拉开衣柜，里面也空空的。他蹲下来，看着床底。什么都没有。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月光。以前屠苏站在这里，看着他从地下室出来。手在发抖，但没有跑。他为什么没有跑？他为什么不跑？他跑了。是他把屠苏逼跑的。闻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躺下来，躺在屠苏的床上。床很硬，硌得背疼。但他没有起来。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被子上还有屠苏的味道，淡了，但还有。他闭上眼睛。灯灯。他在心里叫自己。你活该。

他没有等到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吹着树，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