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萨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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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罐子,里面是一团凝固的深褐色胶状物,散发着苦涩的气味。她将罐子翻过来,罐底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沈素衣认得那笔锋和她在先帝奏章上见过无数次的朱砂小楷一模一样的笔迹。那是先帝的亲笔。

“先帝于老身有恩。城破那日老身没能救他,只在他案头拿走了这罐蚀骨胶。他用最后一道旨意说,若将来沈家还有一个人活着,就把这罐东西留给她——不是替沈家销赃灭迹,是替沈家清出一条退路。”

罐子很凉,比她握过的任何东西都更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握着什么——这不是蚀骨配方,这是先帝留给她的最后一道遗诏。不是用朱砂写的,是用一个胡人老妇四十年沉默写成的。

“先帝说给谁?”

“说给一位能还旧人清白的后人。”

沈素衣站起来,从袖中取出那卷案录,翻到夹着靛蓝车帘口供的那一页,放到萨满嬷嬷面前。

“那辆马车里坐的人,是谁?”

萨满嬷嬷低头看着那页案卷,看着上面被指甲掐出折痕的那一行字——“马车无官衔,车帘靛蓝,旁有异族老妇。”她将案卷合上,抬起头看着沈素衣。

“不是赵家的人。赵家的手只到得了禁军,到不了暗渠。那个人不在后宫里,但后宫的消息他都收得到。老身不曾亲眼见过他,只知他每次传令必用前朝暗记。惠妃娘娘以为那暗记是我们的人留的,但老身知道——那是专门给公主您看的。”

沈素衣的手指在袖中骤然收紧。

“那个人用前朝暗记,传给谁,传什么内容?”

萨满嬷嬷摇了摇头:“老身只是善后。传令的人是不露面的。但老身知道一件事——猎场行刺所用的前朝令牌,是那人从太庙中取出的。太庙旧物,非掌钥者不能动。太庙钥匙,除了当今天子,只有当年的受降主将和太庙司烛各掌一把副钥。”她停了一下,“萧平的副钥早在城破当年已被他丢失,一直未曾上缴;太庙司烛年过七十,几乎不离庙门一步。所以猎场令牌能流出太庙,只有一条通道。”

沈素衣接上了那句话:“萧平不是丢了钥匙。他是把钥匙给了萧衍。”

萨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将那只粗瓷罐子重新封好蜡,放进沈素衣手中。“老身今日没有见过公主。公主也没有进过这间屋子。”

沈素衣将瓷罐收入袖中,转身走向屋门。

“公主。”萨满忽然叫住了她。沈素衣回过头。萨满嬷嬷站在灯影里,靛蓝的袍子把她整个人裹成一尊陈旧的雕塑。她的嘴唇动了很久,最后挤出一句完全不像她能说出的话。“先帝最后那天,还在御案前批最后一封折子。城破了,宫人跑光了,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老身隔着殿门,看见他拿着朱笔,在折子上写了一个‘赦’字。”

沈素衣垂下眼睛。复爵以来她竭力不再问假设,可此刻她还是没忍住去想:如果父皇没有赦得成那个人,如今她来赦,算不算晚。

“谁?”

“老身没有看见名字。”萨满嬷嬷将头别过去,用枯瘦的手背极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只看见他写完那个字,把折子递过来——可是殿门塌了。”

沈素衣没有说话。荣华宫里的人已经知道她在萨满房里待了太久,她是时候走了。她不再停留,转身穿过耳院的甬道,斗篷被风灌满,猎猎作响。夜里她把先帝那罐蚀骨胶用蜡封好,藏进香炉暗格最深的夹层。然后她把已经睡熟的弟弟的被子掖好,看着他眉心那点朱砂,想起父皇最后一笔朱砂写的,是一个“赦”字。她不知道父皇要赦谁。但她知道,“赦”比“杀”更难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