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方混战
王二刚把第二个昏迷矿工拖到岩石后面，累得眼前发黑，手掌膝盖血肉模糊。一抬头，就见几条水桶粗、布满骨刺的黑色触手像怪蟒扫来！腥风让人作呕。
他魂飞魄散。
本能想丢下矿工自己跑，可腿软如灌铅。而且……他扭头看了眼苏慎方向。苏先生还靠着岩壁，那恐怖首领已冲到近前，重剑高高举起……
跑？往哪儿跑？
王二眼睛红了。不知哪来的力气，他非但没跑，反而扑到两个昏迷矿工身上，用自己瘦小身体尽量挡住，同时嘶声大喊：“苏先生——！！！”
声音凄厉，混在巨响里几乎听不见。
苏慎听见了。
叩击岩壁的手指骤然停住。他抬眼，看到凌空抽来的黑色触手，看到王二绝望护住矿工的身影，也看到眼前已然举起、带着千钧之力劈落的厚重巨剑。
时间仿佛变慢。
苏慎甚至能看清巨剑刃口崩裂的细小豁口，能看清头盔缝隙后那双毫无感情的血红眼睛。死亡气息冰冷刺骨。
体内暴走的力量在这一刻奇异地停滞一瞬。
苏慎没有躲。也躲不开。
他迎着劈落巨剑，抬起正在叩击岩壁的右手食指，指尖沾着岩灰血污，轻轻点向自己眉心。
然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沙哑虚弱，却奇异地穿透矿坑所有嘈杂：
“依《人间律》……凡以邪术害民、以生魂饲恶者……”
话音未落，巨剑已然临头！
陆青辞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想冲来，却被两条黑色触手拦住。
玉衡眼神闪烁，手中剑慢了半分。
乌涂脸上露出残忍快意。
就在剑锋触及苏慎发梢的刹那——
异变陡生！
祭坛核心处，暗红色晶石猛地爆发出刺目血光！但这次，血光中夹杂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流光！紧接着，晶石表面，被苏慎以“共鸣”方式引动、由混乱怨念中一丝微弱公道执念所化的震颤，终于传导到了核心！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不是晶石碎了，而是晶石与祭坛连接处、那些最精密的传导符文，崩开了几道头发丝般的裂缝！
就这几道细微裂缝，让整个邪阵运转出现致命迟滞紊乱！
深坑中探出的十几条黑色触手同时剧烈痉挛抽搐起来，仿佛突然失去部分控制，抽打方向力道变得混乱。两条扫向王二的触手，一条砸在旁边空地，另一条软绵绵擦着岩石边缘掠过，将王二和两个矿工震得翻滚出去，却侥幸未受重伤。
而劈向苏慎的巨剑，也在最后关头，因为执剑首领身体莫名僵直短短一瞬——仿佛提线木偶被无形的手扯了一下——剑势不可避免地出现偏差。
“嗤——！”
巨剑擦着苏慎左肩劈落，深深砍进身后岩壁，碎石崩飞。沉重剑刃刮掉苏慎肩头一大片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衣袍。剧痛让苏慎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跪倒。
但他撑住了。左手死死抓住旁边凸起岩石，指甲崩裂，指尖鲜血淋漓。右手指尖仍抵着眉心，眼神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首领。
首领一击未竟全功，似乎困惑，猩红眼芒闪烁，想拔出重剑再来。
就在这时，混战另一侧，那年轻些的昆仑弟子在格挡一条胡乱抽打的触手时，无意中瞥见了苏慎的脸。矿坑昏暗烟尘弥漫，苏慎满脸血污本不易辨认。可那一声“依《人间律》”，还有那独特的、宁折不弯的气质，让这弟子猛然想起几个月前京城沸沸扬扬的传闻，想起师门长辈提及某个名字时讳莫如深的神情……
年轻弟子失声惊叫，声音因恐惧难以置信而变调：“师兄！那人……那人好像是京城天牢那个苏慎！那个‘疯儒’！”
玉衡正一剑斩断触手，闻言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苏慎。惊疑、愕然、算计、还有一丝冰冷杀意，在他眼中飞快闪过。手中剑势不由自主缓了下来。
苏慎？那个以凡人之躯弹劾昆仑嫡传、在刑场引动古怪力量、被皇帝特赦又神秘消失的苏慎？他怎么会在这里？和镇抚司陆青辞一起？他们在查什么？乌涂邪祭……和昆仑有没有关系？
无数念头瞬间涌过玉衡脑海。局势更复杂了。
乌涂也听到了惊呼。“苏慎？”乌涂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想起什么，脸上狞笑更盛，“原来是你！怪不得！你的魂魄，比这些凡夫矿工滋补百倍！正好拿来给古料补最后一口元气！”
话音未落，乌涂疯狂催动法旗，不顾反噬强行稳定紊乱邪阵，更多黑气从深坑涌出，触手再次变得凝实有序，分出一大半，竟不再无差别攻击，而是齐齐朝着受伤的苏慎卷去！在乌涂眼里，苏慎“价值”陡然飙升。
黑甲卫首领也再次举起重剑。
陆青辞压力一轻，立刻想冲过来，却被玉衡有意无意间移动身形隐隐挡住去路。玉衡看着陆青辞，眼神深邃：“陆大人，此人……当真是苏慎？”
陆青辞心头一沉，知道最坏情况之一发生了。她握紧刀柄，肩头血流如注，声音冷硬如铁：“是又如何？玉衡仙师，妖道当前，你要先论这个？”
玉衡沉默一瞬，忽然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自然先诛妖道。不过……”他目光扫向苏慎，“此人身上牵扯甚多，诛杀妖道后，恐怕需请陆大人和这位苏先生，随贫道回昆仑一趟，解释清楚。”
这是要连人带证据一锅端了。
陆青辞眼神彻底冷下来。她不再废话，刀锋一转竟同时指向乌涂和玉衡：“那就看仙师……有没有这本事留人了！”
三方对峙，瞬间变成四方心思各异的混战泥潭。而苏慎，成了所有目光杀机的焦点。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中——
“咔嚓！！！”
一声远比之前清晰响亮的碎裂声从祭坛核心传来！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祭坛顶部，暗红晶石与符文连接处，一道明显裂痕炸开！不是头发丝细，而是手指宽！裂痕中没有血光黑气，反而喷涌出一股精纯可怕、阴寒邪异到极点的漆黑气流！
这黑气仿佛有生命，一出现就自动分成数股，一股粗大的直冲上方岩顶，另外几股较细的却像嗅到血腥的毒蛇，猛地蹿向离得最近、气息最“特殊”的几个目标——
首当其冲，正是浑身浴血、律法之力紊乱未平的苏慎。
还有刚刚连滚带爬、试图拖着两个矿工再往远处挪的王二。
以及离祭坛不远、正因阵法反噬而脸色煞白的乌涂！
黑气速度太快，超出反应。苏慎只觉一股冻彻骨髓的阴寒瞬间将他包裹，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吸走。王二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一道黑气扫中，连同他护着的两个矿工一起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生死不知。
矿坑内死寂一瞬。
紧接着，更大的混乱伴随着那冲天而起、仿佛要凿穿山腹的漆黑气柱，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