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深流
天工·共生开源一周年的时候,全世界已经有超过十万个开发者在用它,超过一千家公司把它集成到了自己的产品里,超过一亿用户每天都在使用基于它开发的应用。它不再是一个模型,是一个生态。一个由父亲的理论奠基、方远山的数学支撑、陈星河的专利补充、陆鸣的代码实现、李牧的战略引领、周远航的芯片承载、苏晚的伦理守护的生态。
李牧站在中关村实验室的四楼露台上,看着远处的西山。秋天的阳光很好,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吹在脸上凉丝丝的。陆鸣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咖啡。周远航站在另一边,手里也端着咖啡。三个人并排站着,看着远山,谁都没有说话。
“李牧,你还记得大学时候我们说过的话吗?”周远航忽然开口。
“哪句?”
“你说,总有一天,我们要做出改变世界的东西。我说,好。陆鸣说,嗯。”
李牧笑了。那是在大学宿舍的阳台上,三个人喝着啤酒,吹着夜风,看着远处的灯火。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梦想。现在他们什么都有了,梦想也实现了。
“我们做到了。”李牧说。
周远航点了点头。陆鸣没有说话,只是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带着那个笨拙的、真挚的微笑。
沈星河在天工智能与星河科技的战略合并仪式上宣布卸任星河科技ceo,转任董事会主席。新任ceo不是别人,是李牧。
台下炸了锅。记者们几乎同时举起手机,拍照、发稿、打电话。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沈总,你为什么卸任?”“李牧,你同时担任天工智能ceo、远航芯片联合创始人、星河科技ceo,你忙得过来吗?”“星河科技和天工智能合并后,会改名字吗?”
沈星河抬起手,示意安静。
“我卸任,不是因为我不行了,是因为李牧比我行。天工·共生、场计算、自适应场调节,这些改变世界的技术,都是在他的带领下做出来的。我没有他的技术天赋,没有他的战略眼光,没有他那种‘不做出改变世界的东西就不睡觉’的疯子精神。星河科技交给他,我放心。”
她转过身,看着李牧,伸出手。
“李牧,星河科技就拜托你了。”
李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跟第一次握手时一样,但这一次,多了一种东西——信任。
“沈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沈星河笑了,“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李牧上任星河科技ceo的第一天,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不理解的事——他把自己的办公室设在了十五楼,跟天工智能的研发团队在一起,没有独立办公室,没有隔间,没有特权。一张白色的长桌,一台显示器,一把人体工学椅,桌上放着一个马克杯、一个笔记本和一只削好的铅笔。跟他在天工智能的工位一模一样。
“李总,您确定?”陈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表情困惑,“六十八楼的ceo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落地窗,一百八十度景观,实木家具——”
“不用。我就在这里。”
陈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好。那我让人把六十八楼改成会议室。”
“不用改。留给沈总。她虽然卸任了,但她是董事会主席,需要一个体面的办公室。”
陈曦点了点头,走了。
陆鸣在旁边敲着键盘,头也不抬地说:“你一个ceo,坐在研发区,不怕被人说闲话?”
“说什么?”
“‘这个ceo不懂管理,只会写代码。’”
李牧笑了。“他们说对了。我确实不懂管理,只会写代码。但我可以学。方远山说过,‘管理可以学,但创造学不来。’我先把创造做好了,管理慢慢学。”
陆鸣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头看着他。“李牧,你真的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找到了该走的路。”
苏晚的六十岁生日在中关村实验室的四楼露台过的。没有大操大办,没有请很多客人,只有李牧、周远航、陆鸣、沈星河,还有明镜工作室的几个同事。沈星河带来了一瓶红酒,说是她珍藏了十年的好酒。苏晚看着那瓶酒,笑了。“你爸最爱喝红酒。但他喝不起好的,只能喝几十块钱一瓶的长城干红。每次喝,都说‘好酒’。”
沈星河打开酒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苏晚端起酒杯,站起来,看着远处的西山。
“建国,二十年了。你儿子长大了,有出息了。你的理论落地了,你的笔记本出版了,你的专利开源了。你今天应该高兴。”
她喝了一口酒,眼泪流了下来。
李牧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妈,爸会高兴的。他一直在看。”
苏晚靠在他肩膀上,哭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笑了。“吃蛋糕。我订了一个大的,够十个人吃。”
蛋糕是苏晚自己设计的,上面写着四个字——“天工开物”。那是李牧给模型取的名字,也是父亲笔记本第一页上的第一句话。
在苏晚六十岁生日那天,李牧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写一本书,不是自传,不是技术手册,而是关于他父亲的——一个天才如何在二十年前用纸和笔写下改变世界的理论,如何在沉默中忍受病痛的折磨,如何在临终前安排好儿子的未来。
书名就叫《天工》。不是那个模型的名字,是那本笔记本的名字。父亲在天上,一定会看到的。
那天晚上,李牧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打开父亲的台灯,翻开那本空白的笔记本。这是他买的新笔记本,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他拿起父亲留下的那支铅笔,在第一页写下了第一行字——“给过去的你。”
他写下父亲的名字,写下父亲的一生。那些公式,那些推导,那些凌晨三点的灵感,那些没有人理解的孤独,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爱。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父亲当年写那些笔记本时一样。窗外的北京城在夜色中沉睡,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有他这盏灯,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