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轮回(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问,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他摇头。
“我不知道。”
铁链收紧。
锁骨被勒得咔咔作响,骨头的碎裂声从胸腔里传出来,清晰得像掰断一根筷子。
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牙关咬得太紧,牙龈渗出了血。
“一个小小的鬼差!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好东西!”
“快点交代鬼域世界!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喽啰!”
“怪不得你业绩提得这么快!”
无数声音在四周响起,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叫。
他闭上眼睛。
“没有。”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都是我自己挣的。”
回答他的,是更紧的铁链。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
有人铁链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昏过去,被冷水泼醒;又昏过去,又被泼醒。
冷水浇在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淌,混着血。
他记不清自己被拷问了多久,只知道他始终没有说出秘密。
鬼域世界对地府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蛋糕。
地府必须要得到。
他在刑架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昏暗的天空。
地府的天空没有星星,连月亮都没有。
他想起那个世界里,他站在黄泉庭院的台阶上,看着地府高楼大厦的灯火。
那里也有勾心斗角,但至少有人护着他。
曹政护着他,吴文东护着他,伊辞护着他。
不是因为他们善良,是因为他有业绩。
有业绩,就是好用的工具。
好用的工具,就有人护。
铁链再一次收紧。
不知道多少世。
他活过,死过,再活,再死。
每一次轮回都像是被人按在砧板上,无法反抗。
他当过被欺辱的鬼差,当过战死沙场的炮灰,当过被人嘲笑的废物,当过被困在虚假幸福里的丈夫,当过无力拯救同伴的失败者,当过被当成工具的囚徒。
每一世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刑具,精准地刺向他内心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恐惧、不甘、无力、愤怒、绝望——那些情绪一层一层地堆叠,压在他的胸口,压到他喘不过气,压到他快要发疯。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那些轮回的记忆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世是真,哪一世是假。
或许都是真的。也或许都是假的。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个有沈婉、有敖渊、有十八区的世界,是不是也是假的?
是不是从他拿到那张鬼差令牌开始,他就已经在做梦了?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在哪里?
“范鹤霄。”
一个声音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很轻,像是有人在隔着很深的水叫他。
他听不清,也不想听。
他太累了。
他只想沉下去,
沉到什么都感受不到的地方,沉到没有轮回、没有痛苦、没有记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