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这世子杀人比老奴还多
承天门外,宫墙高耸,朱红色大门紧闭。大太监王德率三十名小太监、六十名禁军,已在门前候了半个时辰。他面白无须,五十余岁年纪,穿绛紫色蟒袍,双手拢在袖中,眼皮耷拉着,像在打盹。直到四辆马车同时驶到宫门前,他才缓缓睁眼。目光扫过四辆车驾,在王德脸上停留不过一瞬,可那一眼,却让四位世子心头同时一凛,那是宫里老狐狸的眼神,看似浑浊,实则什么都看得透。
“陛下有旨,”王德开口,声音尖细却不刺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到每个人耳中。“四位世子远道而来,今日舟车劳顿,暂且歇息。明日巳时,陛下于太和殿召见。”四辆马车同时停下。王德上前三步,目光依次扫过四人面孔,最后停在萧炎脸上。“陛下口谕。”他顿了顿,刻意提高声调,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关中、陇西、胶东三位世子,赐住上庸驿天字院。”“凉王世子萧炎……”又一顿,满场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特许入宫居住,安置于桂宫南院,即刻入宫,不得延误。”话音落地,足足三息,无人出声。风卷起宫墙下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四辆马车中间穿过。
“王公公!”李昭第一个掀帘而出,脸涨得通红:“我等皆为质子,为何萧炎可入宫居住?这、这不合规制!”刘综也在侍女搀扶下下车,咳着道:“是、是啊……这、这于礼不合……”赵恒最后一个下车。他面色如常,甚至对王德拱了拱手。“既是陛下旨意,臣等自当遵从。”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萧炎是跳下马车的。他落地时衣袍翻飞,赤红如血。看看李昭铁青的脸,再看看刘综惨白的脸,忽然放声大笑。“听见没?陛下特许本世子入宫!”他故意走到李昭车前,拍了拍那镶金的车辕,“李昭,你不是很牛逼吗?现在连宫门都进不来!”李昭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萧炎,半天说不出话。
“老黄!”萧炎转身,大手一挥,“进宫!”老黄佝偻着背,咧嘴笑出一口缺牙:“好嘞,世子坐稳,”破旧马车吱呀呀启动,八骑黑衣分列两侧。宫门缓缓打开一道缝,仅容一车通过。萧炎临进门前,忽然回头,冲着三人咧嘴一笑:“三位,慢慢走。上庸驿的床,可别睡不惯。”马车驶入宫门。
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掐断时,发出沉重闷响,像是棺盖合上。宫门外,死一般寂静。李昭猛地一拳砸在车辕上,镶金的木头裂开一道缝。“狂徒……狂徒!”他眼睛赤红,像是要滴出血来。刘综咳得弯下腰,侍女轻拍他的背。他抬起头时,脸上潮红未退,可眼底那抹阴冷,比二月寒风还刺骨。赵恒最后一个转身。他走到自己车前,却不急着上车,而是背对着宫门,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李昭和刘综同时看了过来。“陛下赐婚这位萧世子和长平公主,诸位应有耳闻。”赵恒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咱们这位萧世子得以进宫,倒也符合规制。”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扫过二人。“只是这桂宫……乃软禁前朝失势皇子的别院。陛下让他住那儿,不知意欲何为。”李昭一愣。刘综咳嗽停了,眼睛微微眯起。赵恒继续道,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耳语:“我等三人同入上庸驿,亦不知……是否是陛下默许了什么。”
话说到这里,够了。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可那眼神交汇的刹那,有些东西已经达成默契。无声的盟约,在宫门外、在寒风里、在各自翻腾的心思中,悄然结成。李昭先上车,车帘摔得震天响。刘综在侍女搀扶下回到车上,咳嗽声隔着车帘传来,一声急过一声。赵恒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宫门,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然后他也上了车。三辆马车朝着上庸驿方向驶去,车辙在青石路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交错,分离,又交错。而宫门内,萧炎仰头看着高高的桂宫宫墙。
墙是青灰色的,上面爬满枯藤。几只寒鸦蹲在檐角,歪头看着这个新来的不速之客。“世子,到了。”老黄佝偻着背,咧嘴笑。萧炎跳下马车,拍了拍老黄的肩。“老黄,你说这墙,困不困得住狼?”老黄缺牙的嘴咧得更开了:“世子,北境的狼,钻山越岭,冰原上追着鹿群跑三天三夜都不累。这墙……”他敲了敲斑驳的砖面,“困得住人,困不住狼。”萧炎大笑,笑声在空荡的宫院里回荡。“说得好!”他大步走向那扇虚掩的宫门,赤红衣袍在寒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战旗。“那咱们就看看,这上庸城的猎场里,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宫门在身后吱呀关上。
桂宫内。
“世子,明日面圣,带点土特产过去。”
“我可没带。”
“王爷临行前给你准备了不少好东西说进京用得上,明日我挑几样给你背过去。”
“好咧。”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光从宫墙檐角掠过,将整个桂宫染成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