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某星集体回春

“就是你想象的那些人。”周扬打断他。“某星、富豪、某员这个圈子里的人。他们不关心这些干细胞从哪来，只关心有没有用。你看到那些突然回春的某星，你以为他们只是打了合法的干细胞产品？”

“合法的那些，充其量就是让你气色好一点，真正的胚胎干细胞，效果完全不同。皱纹消失、白发变黑、精力恢复到二十岁。这不是夸张，是我亲眼看到的。”

林深想起微博上那些照片，那些四十多岁看起来像二十岁的某星，那些六十多岁还能演中年人的演员。他之前只是觉得医美技术发达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你说上百个孕妇。”他深吸一口气，“这些人是哪来的？”

周扬的回答简短得让人不寒而栗：“拐卖。大部分是偏远山区的妇女，还有一些是跨境贩卖的。他们只要女的，迫害其怀孕，孕妇被关在那个地方，像牲畜一样被圈养，定期采血、定期取胎。前一批孕妇……已经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周扬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死了，活体取胎的并发症，感染、大出血、器官衰竭。有些是手术过程中直接死在手术台上的。”

“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经处理掉了至少二十具尸体。其中有一个女孩，我见过她，才十九岁，怀的是双胞胎。她被取了四次，最后一次没下来手术台。”

林深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脸。他当然没见过，但画面自动生成了：一张年轻的、充满恐惧的脸，躺在那盏惨白的手术灯下。

“这些孕妇最后会怎么样？”他问。

“继续用到死。”周扬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她们的子宫就是一个培养皿，胎儿就是原材料。”

“这个胎儿取完了，马上再怀下一个。反正现在辅助生殖技术发达，只要子宫还在，就能一直怀。一直怀到子宫破裂、身体垮掉，然后被当作医疗废物处理掉。”

咖啡馆的爵士乐换了一首，变成更轻快的小调。吧台那边传来咖啡机的蒸汽声和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很文明，很岁月静好。

林深把照片装回信封，推还给周扬。

“你留着。”周扬没接，“我还有备份，这些只是冰山一角，我手里还有更多东西。录音、视频、交易记录、转账流水。你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盘这一切吗？”

林深摇摇头。

周扬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上面贴着一张便签条，写着一串数字。

“这里面是部分证据，还有一些关键人物的信息。但真正的大鱼，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是我不想说，是我还没有拿到完整的证据链。这帮人太精了，所有的核心交易都是单线联系，不留任何纸质记录。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会把剩下的东西补齐。”

“太危险了。”林深皱眉，“你已经暴露了，回去就是送死。”

“我没办法。”周扬苦笑了一下，“我在那里面的身份还没暴露，他们以为我是去谈合作的。如果我现在不回去，他们就会起疑，到时候什么都没了。再说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我已经看到过那些东西了，你觉得我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安安稳稳过日子吗？”

林深没有说话，他看着师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某种他已经很久没在别人脸上见过的表情。一种近乎偏执的、不计后果的使命感。

“三个月。”周扬站起来，把信封和u盘推到林深面前：

“如果三个月后我没有联系你，你就当我死了。到时候这些东西你看着办，随便给谁，只要能曝光就行。但我求你一件事，一定要追查到底。那上百个孕妇，她们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他转身要走，林深叫住他：“周扬。”

周扬停下来，没回头。

“保重。”

周扬的背影在咖啡馆门口顿了一下，然后推门而出，消失在初秋的夜色里。

林深坐在卡座里，盯着桌上的信封和u盘，很久没动。咖啡凉了，爵士乐还在响。他拿起信封，又看了一遍那三张照片。惨白的手术灯下，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道狰狞的切口，保温箱里模糊的胚胎。

他把照片装回去，放进公文包的内层，拉好拉链，又在外面拍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它们真的在里面。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主编发了条消息：“王老师，有个选题我想跟您聊聊，关于干细胞行业的乱象，可能有点大。”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主编就回了：“多大？”

林深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很大。”

他没有说的是：大到可能牵扯到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人，大到可能会让他丢掉工作、失去自由，甚至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但这会儿他还没完全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是在咖啡馆的灯光下坐了很久，然后起身离开，走进北京的夜色里。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从脚边掠过，他裹紧外套，公文包里的那沓纸像一块烧红的铁，隔着帆布烫着他的肋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咖啡馆后不到半小时，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推门进来，径直走向吧台，亮出一个证件。监控录像被调取、复制、删除。硬盘被格式化，原文件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更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距离北京两千公里外的某州山区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废弃工厂里，上百个女人正蜷缩在黑暗的房间里，听着彼此的心跳和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她们中的一些人已经被关在这里半年以上，肚皮上布满了穿刺留下的疤痕。她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季节，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否还在寻找她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而在工厂最深处的那个房间里，几台巨大的液氮储存罐整齐排列，罐体上贴着标签，标注着编号、血型、提取日期。储存罐连接着一套恒温监控系统，系统终端连着某个人的手机。

那个人此刻正在北京某顶级私人会所的宴会上，举着红酒杯，与身旁的人谈笑风生。

他今年九十二岁，身体各项指标比大多数六十岁的人还要好。

他端起酒杯，杯中的红色液体在灯光下微微荡漾，像极了保温箱里那袋液体的颜色。

窗外，北京的夜空中没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