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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文骏大脑也宕机了。

身下的东西早就软下去了,但他的惶恐没有,他的惶恐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直线激增。

现在该怎么办…

陈朝沅一定会杀了他的……

突然的安静让她也感到困惑,因为安静的不止房间,还有蒋文骏。刚才她还能听见他发出的粗喘声,感受到他的体温,现在却只能听见自己发出的喘息声。

她有些不安,她本想转头去看蒋文骏,蒋文骏用手压了压她的后颈,她没法抬头,于是她想起身。

但蒋文骏却再度用手压了压她的后腰,他手掌有些凉,对比起方才他滚烫的体温,这对比确实足够鲜明。

况且他这次用的力道比刚才重,所以把她和床面按得更近也更紧了。

她更疑惑了。

蒋文骏这一系列反常的动作给她一种错觉,就像是这个房间里,突然出现了除他俩以外的第三个人,所以他才会这样。

可陈朝沅不是出去订餐了吗?

半个小时前她给他发过消息,问他还有多久回来,他说他有点事要耽搁一下,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陈朝沅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就像一只苍蝇落在了粘蝇板上,因为翅膀和腿都被黏在了上边,所以没法儿挣扎。

陈朝沅的两片嘴唇很干,因为干了太久,所以也被像被胶水牢牢地粘在了一起。

这时候要强行分开的话,一定会把嘴唇弄伤的。

陈朝沅的眼睛血一样红,眼睛里翻滚着某种情绪,他的脸绷得很紧,像是正压抑着某种情绪。

他的表情其实很吓人。

一句话都不说,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蒋文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心里已经预设好了接下来的一切。

被骂被打都没关系。

只希望他不要迁怒于她……

或许是嘴唇太干,陈朝沅舔了舔唇,面部表情也因此有所松动。

他站立的脚貌似也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蒋文骏以为陈朝沅会做点什么,就算没有用拳头打他,也应该发一通脾气,把房间里能够挪动的东西都拿过来,痛痛快快地砸他一通。

可是没有。

真的没有。

陈朝沅看到这个场景只是愣了一会儿,和他对视了好几分钟,然后转头向外跑了。

对,跑了。陈朝沅什么都没做。

而且他跑的速度很快,就像后边有什么要命的东西在追赶他。

就连蒋文骏也觉得不可思议,认识他这么多年,蒋文骏很少猜错他的心思。

陈朝沅只是一味地往外跑,但他不知道该往哪跑。

他心里太乱了,所以跑的时候调整不了气息。

混乱的情绪塞满整颗脑子,颅内被塞得满满当当,实在没有多余的空间了,于是这些情绪一点点往下沉落,落到咽喉,相互挤压着落入喉管。

所以他的大脑和喉咙都被堵得又满又紧,紧到他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胸口又胀又痛,就像有钝器在那里边一点一点往深了凿,他烦得要死,恨不得把胸腔撕扯开来,把里边压抑了好久的情绪放出来透透气。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跑了二十分钟,他现在终于停止奔跑了。

他终于离那个让他痛苦的房间远远的了,他不必再去躲谁,也不必再去逃避什么了。

但他的心情并没有因距离的增加而有所缓解,他肉体远离了那个房间,心却被那个房间栓得牢牢的。

他走在街上,像一具直立的尸体,没有体温。

他漫步目的地走着,一刻不停地走着。

他停不下来,因为只要一停下来他就会想到那些,想到那些让他窒息又崩溃的场景和声音。那些会让他生不如死的东西。

319,房间的号码,一把刻刀插进他脑子里,在褶皱的表面重重地划下这三个数字。

所以他脑子被这三个数字划伤了,以至于他在路上看见31.9这样的的标价都会应激。

他持续不断地往前走,时而左拐,右拐,左拐左拐,右拐,直行,然后再次右拐。

他过了好几个红绿灯,具体几个他不清楚,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条道上。

他在这座城市出生,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他曾以为他足够了解这座城市,了解它的历史,了解它的每一条线路。

现在发现并非如此。

这里让他觉得很陌生,他不知何时拐进了一条小巷。他从没来过这。

他平时骑车不会走这,因为这条路太窄了,两人并排走才只是刚好的宽度,车过的话,很容易刮到蹭到。

这有点偏,而且不安全。

但好在这没人,他绷了好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决堤。

他扶着墙一直哭,哭到肩膀止不住地发抖,手背上、手臂上的筋也因为用力撑墙的动作而微微鼓起。

哭了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眼泪。

情绪跟着眼泪往外流,他现在不怎么伤心了。

他是时候该从这出去了。

但还是那个问题——

他不知道他现在该去哪。

回家吗?

好讽刺。被他们绿了就这样窝囊地跑回家躺尸。

回酒店和他们二人对峙?

算了吧。万一他们俩心理素质过硬,这会儿回去,说不定能撞上他们的第二轮。

去网吧?

没心情。他现在不想打游戏

去餐馆吧。

钱都花了,包间也订了。

他还订了一箱酒呢。

至少去把那箱酒喝完。

去哪喝不是喝,去酒吧也是一样的喝,而且酒吧很吵,他现在不想去那种喧闹的场合。

吵得人脑子疼,脑子一疼他就控制不住情绪,想骂人也想杀人。

他才发现下唇有点湿,用纸一擦才发现那液体是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搞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下唇咬破的,又是在什么时候弄的。

没印象了,注意到血,才后知后觉是疼的。

他定位到那家餐馆,打了辆车。

到了目的地。他路过前台径直往包间走,拿起启瓶器一口气开了好几瓶,把开了盖的啤酒整整齐齐地罗列在桌上,然后一瓶一瓶往胃里灌。

啤酒不醉人,他很少因为喝啤酒醉过。

喝了可能五六瓶,手机在桌上震了有一会儿了。之前也在震,只是他没管,一个人喝酒实在无聊,于是他打开手机,手指点点划划,备注了人名的列表从上往下刷,滑到底,他又往上划,划到最新消息。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在给他发。

蒋文骏给他发的消息已经99+,通讯录也是,未接电话有几十通。

而他和徐昭璃的聊天框仍然干干净净的。他突然笑了,真心觉得这段恋爱谈着没什么意思。

她对他都没什么感情,早该结束的。

他现在心里很平静,没有爱,同样也没有恨。什么都没有。很干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干净。

他挂了蒋文骏的电话,给他发了个定位,然后没再管。

酒还是一瓶一瓶地喝,只是这次他喝的速度慢了许多,他有些累了,而且肚子有些发胀。

他趴在桌上,左脸枕在左臂上,右手攥着酒瓶。

脸因为酒精有一点发热。

随着一瓶一瓶的酒水下肚,他的情绪越来越平,他甚至可以很冷静地回忆那几分钟内的事,房间里的所有细节,蒋文骏的表情,以及她的呻吟。

他们做的次数一定足够多,才能磨合得那么默契。

蒋文骏往前顶,她就会自觉地往下塌腰。

蒋文骏多顶两下,手就会顺着她的背脊往下摸,扇几下她的屁股,然后从她的股缝往前摸,摸到她的阴蒂,边揉边插,这是她最喜欢的性爱细节,就连这,蒋文骏也知道。

蒋文骏还有什么不知道?

陈朝沅才平下去的心又堵了起来。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她的一切,曾经他以为只有自己才知晓、才能独占的一切。

外人竟也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享用了。

这一切都还没撕裂开来的时候。

他就有过这样的预兆。

而她总把这一切归结为是他的疑心。

“你的疑心太重了。是你想多了。根本没有的事。”她总这样说。

他每次听了都很生气,少不了和她大吵一顿。

两个人的感情就在这一次次的猜忌里、一场场的争吵里消磨殆尽了。

她总觉得是他多疑,他却觉得是她在心虚。

有时,他会在她身上闻到陌生而又熟悉的味道,陌生是因为那不是他在她身上留下的味道,也并非她自己的香气。

熟悉则是因为这个香味,他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那来自他最好的朋友。

曾经是。

洗衣液、沐浴露以及洗发露的味道,都是蒋文骏曾用过的牌子和气味,蒋文骏曾经和他形同一人,心连着心。

但慢慢的,他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冷淡。

不知道是他自己先疏远蒋文骏的,还是对方先对他划清了界限,总之,他们的关系不管怎样修修补补,始终没再能回到从前。